历史的长廊在那水银般的地面上不断延伸，琥珀色的微光映照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随着脚步的深入，壁画的第一卷“救世之光”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色彩极其瑰丽、甚至带有一种病态繁华的金色浪潮。

    “看这儿，情况开始变得‘热闹’了。”江辰停下脚步，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雪茄，虚点在墙壁上。

    在这第二卷壁画中，那头巨兽的身影不再占据整个构图的中心。随着它吞噬了过剩的源气，原本荒芜的大地像是被泼洒了最顶级的肥料，无数宏伟的城池拨地而起。半空中悬浮着精密的金属塔，地面上奔跑着身披战甲的蛮荒巨象。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各族生灵，此时在那壁画上已是冠冕加身，他们建立起了跨越山海的商业网络。而那头巨兽，则静静地蛰伏在云端与地脉的缝隙中，它像是一根天平的准星，精准地吸纳着每一处溢出的危险能量，守护着这个纪元的脆弱平衡。

    “这种扩张速度，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原始资本爆发’。”

    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如烟，此刻终于走到了江辰身侧。刚才跨出梦境，她那双原本由于疲惫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眸子，此时在看到壁画中那繁杂的文明分工时，重新焕发出了一种职业化的锐利光芒。

    她推了推那副残存一边的金丝眼镜，声音清冷而专业：“老板，按照这上面的描绘，这时候的巨兽更像是一个‘无限流通的中央银行’。它先是承担了出清负资产（过剩源力）的重任，随后又作为底层资产为各族的发展提供了稳定的利率环境。所以才有了这万族共荣的春天。”

    “可惜，春天往往是用来挥霍的。”

    一阵淡雅的幽香扑鼻而来，苏妲己摇曳着红裙也凑了过来。她虽然也刚从重伤中缓和，但在看到壁画中那些生灵贪婪采掘源能矿石的画面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小哥，你瞧这些画里的人。起初他们看那巨兽的眼神是敬畏，可当肚子填饱了、房子盖高了，那眼神里就只剩下‘不甘’二字了。孩子长大了，就开始嫌弃赖以生存的母乳由于过于浓稠而阻碍了他们向更高处攀爬的脚步。”

    江辰吐出一口浊气，示意众人看向画卷的转折处。

    在那瑰丽的金色中，开始出现了一种名为“窒息感”的构图。

    随着纪元的前进，那些各族的文明由于过度依赖源力，胃口呈几何倍数增长。而与此同时，那头作为“起源之母”的巨兽，为了维持那足以压制位面崩坍的庞大躯体，其自身的消耗也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量级。

    画中出现了一幕刺眼的冲突。

    在一处名为“源力井”的重地，各族的祭司与工匠们正愤怒地指着天空。而在天穹之上，巨兽的一个呼吸，便将原本属于各族新城三天的源力储量生生抽走了大半。

    平衡的准星，双方都在“增肥”，终于彻底歪向了深渊。

    “矛盾点爆发了。”江辰盯着壁画中那头巨兽渐渐变得血红的眼球，“在利益分配面前，救世主的身份往往是最先被清算的。因为在这些已经富裕起来的文明眼里，这头‘母亲’不再是清道夫，而是一个正在跟他们抢饭吃的……超级竞争对手。”

    “甚至是一个由于不断膨胀而随时可能压死所有人的‘不良重资产’。”柳如烟冷冷地补了一刀，“对于日益增长的扩张需求来说，不能为我所用、却还要不断抽走利润的祖先，就是阻碍公司上市后的最大障碍。”

    白灵原本还在好奇地比划着，此时却有些落寞地垂下手。她看着画中那些小人开始铸造能刺破云端的巨矛，那种由于血脉产生的感应让她感到了某种因孤独而产生的悲凉。

    “大锅……他们不喜欢它了，对不对？”白灵扯了扯江辰的袖子。

    “不是不喜欢，是它的存在，让他们的贪婪有了上限。”

    江辰刚想继续往前走，雷达上那个代表铁血帝邦暗哨的红点突然发出了短促的鸣叫。在那阴森的通道尽头，似乎有一个影子在那冰冷的金属立柱后一闪而过。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窃听者，似乎对这一卷“嫌隙”的历史，感同身受。

    因为此时的他们，似乎也正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对着这片荒原下的“遗产”，流出了跨越纪元的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