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之巅那只漆黑的眼眸并未转动，可从中散发出的暗红色波纹，却在那一瞬间呈环形扫过了整片狂暴平原。

    江辰只觉得耳膜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嗡鸣，识海中的系统光幕在那一秒钟疯狂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无论是岩石还是生灵，都蒙上了一层如旧相片般的枯黄色。

    “警报！意识接驳入……高维历史存档空间！”

    柳如烟那冷冽的声音在大伙脑海中响起，却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颤栗。她死死抓着那本发烫的天道账本，原本职业化的冷静在这场汹涌而来的幻象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夫君，抓紧我。”

    苏清歌一步横跨在江辰身前，右臂上的幽冥灵纹在这种压迫下竟然自发地燃起了紫火。她那双血色重瞳内，那抹曾经傲视荒原的野性竟然在这一刻流露出了一种本能的臣服感。

    这不是敌意，这是位阶的绝对压制。

    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睑在那众人的意识里再次拉开，世界在那一秒钟彻底重组。

    在那一万双由于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历史的底账被无情翻开。

    阿索、泰山、青叶，这三位原本统御一方的豪强，此刻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软脚虾，跪在那幻境中的废墟上。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先祖，那些身形千丈、能生撕星辰的初代岩族与森灵，在那头名为“起源之母”的巨兽口下，竟连一秒钟的挣扎都做不到。

    巨兽并没有在战斗，它只是在“回收”。

    每一次呼吸，成千上万个原始部落便化作了它口中的源力残余。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祭礼，在这一张历史的账目里，被还原成了最冷酷、也最恶毒的——活体收割。

    “这才是……我们朝拜了万年的秘密？”

    泰山发出了几声如同石块摩擦般的干呕，他看着画卷中那头被献祭给巨兽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岩族，那种由于认知被毁灭而产生的肝胆欲裂，让他原本坚硬如钢的岩皮开始了大面积的粉碎。

    江辰看到了一副让他心神巨震的画面。

    在那不知名讳的遥远纪元，这片如今荒凉的土地，曾是云端之城林立、万物生机如沸、甚至连空气都流淌着金辉的顶级盛世。那时的文明，远比万机天庭要宏大百倍。

    苍穹上，那头名为“起源之母”的巨兽横亘星海，它本是温顺的。

    可就在某一刻，它在那睡梦中，仅仅是轻轻翻动了一下那长达万里的脊梁。

    “轰————！！”

    幻象里的江辰，亲眼目睹了那个伟大文明的终结。

    没有华丽的战技，没有缠斗的招式，那只是巨兽无意识的一次转侧。在那一翻身带来的法则重压下，原本坚不可摧的玉石神都顷刻间碎成了齑粉，千万名甚至超越了问道境的顶级强者，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在那一抹暗金色的皮肤擦过空气时，被瞬间排空了所有的生命因子。

    那是真正的“诸神黄昏”，一场没有任何还手余地的、名为“存在感清算”的浩劫。

    “这……这就是它曾经的姿态？”

    白灵死死抓着红裙的下摆，原本霸气侧漏的兽王意志在这一刻萎缩到了极限。她不仅是在看画，身为饕餮后裔，她在这段波动中嗅到了上一个纪元所有同类在这种恐怖力量下湮灭时的恐惧。

    “大锅……它现在还没恢复半成的实力……但它的心跳，已经快把我的血脉火种震灭了。”

    星语脸色惨白如纸，她手中的星辰权杖几乎握不住，紫色玺印的光芒在这种古老波段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自闭的死灰色。

    “完了，奸商，我的导航系统告诉我不论往哪跑，终点都是那张大嘴……在这个世界，现在只有它的‘胃’才是唯一的真实单位。”

    江辰背后的刑天图腾在此刻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咆哮。

    那是积压了一个纪元的不屈。

    江辰能感觉到，背后的那尊残缺身体，正在在那幻境里重新回想起自己四肢被巨兽一口咬断的剧烈剧痛。

    那是作为战神，唯一一次感受到“买不动命”的绝望。

    “凭借半成力，就能清盘整个现世吗？”

    江辰在那幻象消散的边缘，强行在那由于心神动摇而产生的晕眩中稳住了身形。他看向那座圣山，在那支离破碎的视网膜上，系统那修复到40%的数据线正在疯狂报错。

    所有的逻辑都在告诉他：不可战胜。

    所有的因果都在劝他：宣告破产。

    苏清歌回过头，清冷的美眸中带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紧紧握住那柄断剑：“夫君，这一单，若是守不住，清歌便陪你在这荒原归墟。”

    墨无则在那后方忙不迭地往外掏着重构零件，试图手搓个避难所，可他的双手在那发抖，每拿出一块材料，材料都在在那神威下先一步碎成了粉末。

    “资产归零……文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