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圣山的巨口已经扩张到了极限，那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一团足以将整片荒原重归混沌的漆黑光球正疯狂凝聚。

    那是巨兽在铁血帝邦的酷刑折磨下，即将喷涌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惨烈的“灭世震荡”。只要这股能量炸裂开来，原本脆弱的位面平衡将彻底断裂，所有人，连同这万年荒原的生机，都将成为这尊祖神自毁式的祭品。

    “躲到我身后……”

    江辰吐出一口被高压碾碎的血污，挣扎着横在苏清歌与那团黑球之间。在这一刻，即使他的系统界面已经黑如死水，即便他再也拿不出半个秩序点去买断死期，这个一向以利弊为先的男人，依然在这一片绝望的微光中，挺直了那根已经快要被引力压断的脊梁。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震荡即将成型的千万分之一秒。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却在这足以震碎灵魂的轰鸣战况中，突兀贯穿了整片空间的玉石碎裂音，在圣像座心的废墟中悄然响起。

    这一声，不大，却让那头处于癫狂边缘的巨兽猛然一滞。

    “这种声音……”

    星语在这地动山摇中猛然回头，她那双由于神性消耗过度而暗淡的眼眸，在看向那尊藤编休眠舱时，瞬间被一抹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

    只见江辰身后的那一尊一直处于静谧保护下的藤舱，此刻竟然在那重力波的中心，自发地崩开了密密麻麻的墨色裂纹。那些原本生机盎然的藤蔓，在那一瞬间竟然由于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而化作了灰败的尘埃。

    “嘭——！”

    舱盖炸裂。

    漫天飞舞的残片在那虚空中被一股莫名的引力定格。

    在这一片枯槁的尘土中，一只如冰雕般苍白、却流转着淡淡黑色烟雾的手，轻轻搭在了破损的舱缘上。

    灵，醒了。

    但当江辰看清这一瞬的少女时，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声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

    在这一抹极度压抑而产生的暗紫色光晕中，灵缓缓站起了身。她那一头原本如银河般璀璨的长发，此时竟在那发梢处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如墨般深沉的漆黑。她身上那一身原本代表着守望者纯洁的白衣，在此刻也正随着某种禁忌法则的侵蚀，一寸寸化作了幽冷的寂灭之色。

    她在那虚空中缓缓睁开了眼。

    在那一双眸子里，曾经让江辰感到心安的、那如同夏季星群般的星光，此时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深邃、死寂、连光线都无法在那其中停留的——终极之黑。

    那是寂灭的瞳。

    在这一颗曾经被噬魂播下的、被定义为“纯恶”的种子，在圣山这一场毁灭与绝望的养料催化下，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跨越文明等级的——反向神性进化。

    “这世界，真的好吵啊。”

    灵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再也没有了那一层卑微的依恋。每一个字符落下，周围那些原本狂暴的雷火竟然由于某种更高位阶的命令而瞬间熄灭。

    那种气息，不再是“希望女神”，而是来自旧纪元废墟中、亲手终结了那场盛世的长夜主宰。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惊恐，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那头庞大如山的巨兽，竟然在这一抹只有少女十岁模样的背影前，发出了极其微弱且恐惧而产生的低吟。

    天穹之上，原本被血色笼罩的巨瞳中心，竟然在灵现身的那一秒钟，映照出了一个漆黑的圆环。

    如同一轮黑色的孤月，正悄然升起在这巨兽荒原的绝路上。

    “灵……”

    江辰在那废墟中伸出手，在这一刻，他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在那个少女的背影里，看到了这辈子在商战博弈中从未见过的一种——绝对的冷漠。

    清盘仪式，在这一刻。

    终于由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掌心的女孩，亲手按下了——终结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