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夏之瞳的最高处，是一座如黑曜石般尖锐的塔尖。

    这里没有围栏，脚下是距离地面三千米的深渊，狂风在这里被某种力场撕成碎片，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旧铁桌，两把生锈的椅子。

    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只同样锈迹斑斑的铁杯，里面盛着浑浊的这古城里某种冷凝液，但他喝得却像是在品尝千年的陈酿。

    “坐。”影指了指对面那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椅子。

    江辰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瓶标着“82年拉菲”的黑龙涎（可乐），给自己倒了一杯，气泡滋滋作响。

    “大都督请客的地方，还真是有……情调。”江辰晃了晃杯子里的黑色液体，眼神玩味地扫视四周，“选在这种地方，是怕我跑了，还是怕下面的那些人听到不该听的？”

    “这地方是离真相最近的观察点。”

    影放下铁杯，那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落在江辰身上。不是看一个罪犯，也不是看一个盟友，而是像在看一个极其珍贵、却又极其不稳定的实验样本。

    “江辰，你有想过，你的系统到底是什么吗？”

    影问得很突兀，就像是两个老友在聊今天的天气。

    江辰抿了一口黑龙涎，被碳酸冲得眯起了眼：“是什么？是外挂，是金手指，是我在这个操蛋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大都督对我的商业机密感兴趣？”

    “机密？”

    影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荒谬的悲凉。他站起身，走到塔尖边缘，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下面那片死寂的古城。

    “你引以为傲的买断，你那无视规则的因果律……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更高级的‘编辑权限’罢了。”

    影转过身，指着远处海床裂缝中若隐若现的灰色迷雾。

    “你有没有试过，去‘买断’那团雾？”

    江辰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确实是个盲区。自从系统升级到4.0因果仲裁庭后，无论是帝邦的科技、基因，还是古遗迹的神格，只要是有实体或有逻辑存在的东西，他都能强制清算。

    唯独那灰色的迷雾，自帝邦开启归虚计划后，这诡异的迷雾正慢慢蔓延开来，不经影这样提醒江辰真就没把它记在心上。

    上次在海床上，他试图对那吞噬士兵的一缕雾气使用万物定价，系统给出的反馈却是——【目标不存在】。

    “看来你试过了。”

    影似乎早有预料，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像是在上一堂哲学课。

    “系统……或者说这种因果律武器，它的底层逻辑是‘修改存在’。就像是在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上，你可以涂改任何一个字，甚至把那张纸买下来。”

    “但是，迷雾不是字，也不是纸。”

    影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江辰，声音低沉：

    “它是‘橡皮擦’产生的渣滓。它是被系统删除掉的因果，是宇宙逻辑的‘排泄物’。它是绝对的虚无。”

    “你无法买断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就像你无法用钱去买一个‘没有发生’的梦。”

    江辰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黑龙涎罐头被他捏出了轻微的凹痕。

    这是第一次有人从这种维度去剖析他的系统。而且，这番话直击了4.0版本的死穴。

    “既然迷雾无法被买断，那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座城？”江辰看着脚下的黑塔，眼神犀利，“你甚至不惜推动那种自杀式的‘归虚计划’，抽干血海，就为了把它挖出来？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影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迷雾，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你知道‘阿卡夏’在古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陈旧感，“它意味着——‘根源记录’。”

    “我在永恒神殿的禁书库里，曾在一块破碎的泥板上看到过一段记载。在那场毁灭上个纪元的迷雾大潮中，曾出现过唯一一次‘神迹逆流’。”

    影转过身，指着脚下这座寂静的古城，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在那一瞬间，无论是逻辑崩坏的怪物，还是吞噬一切的迷雾，都在这座城池的范围内被‘压制’了。那种力量，不是对抗，而是……格式化。”

    “格式化？”江辰挑了挑眉。

    “没错。虽然那次压制只持续了短短三分钟，但它证明了迷雾并非不可战胜。”影握紧了手中的铁杯，指节泛白，“我相信，这座阿卡夏之瞳里，藏着上个纪元留下的最后一道‘逻辑补丁’。那是他们用整个文明的毁灭换来的——终极解法。”

    “为了这个可能性，别说是抽干血海，就算是把整个帝邦都献祭了……”影的语气变得冷酷而决绝，“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