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鬼门关，众人登上了一艘停泊在冥河支流上的豪华摆渡船。

    这船通体由暗红色的魂玉打造，船头挂着两盏摇曳的引魂灯，将周围的浓雾驱散了几分。

    船的主人是一个极其苍老、只有半张脸的摆渡人。他那另外半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只剩下森白的骨头。

    “贵客里面请，这茶是奈何桥边的孟婆新熬的，虽不能让人忘忧，但解渴还是没问题的。”

    老鬼弯着腰，给江辰倒了一杯飘着绿沫的茶水，那双仅剩的独眼里闪烁着市侩的光芒。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那两尊门神是怎么对着这个年轻人点头哈腰的。在灵域混了这么多年，他别的本事没有，眼力那是有的——这是只大肥羊。

    “茶就不喝了。”

    江辰随手扔过去一枚小巧的玉佩（也是系统随便生成的“信誉道具”），“老人家，我们刚来乍到。这灵域里头，有什么讲究？或者……有什么新鲜事？”

    老鬼接住玉佩，感受到那上面温润的能量，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连那半边骨头都在跟着颤抖。

    “讲究？那可多了去了。”

    老鬼一边撑船，一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讲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人您来得巧啊。咱们这灵域，最近可是迎来了千年难遇的大变天了。”

    “哦？”江辰挑眉。

    “您不知道，咱们这地界，几千年来都是乱糟糟的。什么恶鬼、修罗，那是满地爬。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至于女王？”

    老鬼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都是几万年前的老黄历了。这灵域，早就没女王了。”

    “但是！”

    老鬼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那张残缺的脸在绿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就在不久前，突然来了一位新女王。啧啧，那手段，那气场……简直神了！”

    “她一来，这满城的恶鬼就像是被施了法一样，全都转性了！原本吃人的也不吃了，抢钱的也不抢了。现在的灵域，那叫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大家都洗心革面，一心向善，简直比那传说中的极乐净土还要干净！”

    “一心向善？”

    江辰听得心里只想笑。

    他看着远处那座倒悬的黑色佛塔，看着那些在塔上如同蚂蚁般劳作的游魂，看着那佛光黑日下投射出的深渊阴影。

    如果这叫向善，那地狱早就该空了。

    “老人家，您这话……自己信吗？”苏妲己摇着扇子，媚眼如丝地问了一句。她能感觉到，这老鬼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浓浓的腐臭味，根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信！当然信！”

    老鬼一本正经地拍着胸口，“我们女王那是天降圣人！她不仅给我们建立了迷雾屏障，还教导我们要……要知恩图报！”

    说到“知恩图报”四个字时，老鬼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贪婪红光。

    “所以啊，咱们这灵域的人民啊，为了报答女王的恩情，那都是每天排着队去往生塔献祭自己的……咳咳，是贡献自己的香火。”

    “大家都说，只要女王好，我们就好。现在的灵域，那就是一个充满爱和希望的大家庭啊！”

    老鬼说得天花乱坠，把自己都给感动了。

    但在江辰听来，这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荒诞到极点的虚伪。

    洗心革面？一心向善？

    这种话就像是一个屠夫在跟你讲他是怎么爱护小动物的一样可笑。

    “有意思。”

    江辰靠在船舷上，看着那个还在滔滔不绝赞美女王的老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地狱，一群‘知恩图报’的恶鬼。”

    “看来，那位灵妹妹在这里……玩得挺花啊。”

    摆渡船继续前行。

    老鬼依然在说着那些美好的假话，但在水面之下，无数只苍白的手正悄悄地抓住了船底，像是一群饥饿的食人鱼，在等待着盛宴的开始。

    这就是灵域的第一口黑幕。

    明明是在救赎，却非要说是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