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香火味，江辰带着众人踏入了一座极其宏伟的九层浮屠塔。

    从外面看，这座塔金碧辉煌，每一层都雕刻着慈眉善目的菩萨像。塔顶的铜铃随风而动，声音清脆得就像是天界的梵音。

    但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世界颠倒了。

    没有佛像，没有蒲团，甚至没有光。

    塔内是一个巨大的、贯穿了九层的中空深井。深井中央，悬挂着数百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石磨。这些石磨由无数根粗大的铁链连接，正在不知疲倦地、缓慢却沉重地转动着。

    “咕噜……嘎吱……”

    那种声音，不像是磨面粉，更像是在磨碎骨头。

    “好重的怨气。”

    苏妲己手中的羽扇猛地收起，那双一向懒散的桃花眼中，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作为玩弄灵魂的行家（九尾天狐），她能清晰地看到，这塔里的每一寸空气，都飘荡着无数微小的、正在惨叫的人脸。

    “那是灵魂的碎屑。”

    苏妲己伸出手指，捻起一缕飘落的金色粉末，那是被外界视为硬通货的【香火】。

    “这么纯净的愿力……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真以为这是信徒的供奉呢。”

    她把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嫌弃地甩掉。

    “可惜，里面全是血腥味。”

    他们顺着螺旋楼梯向下看去。

    在塔的最底层，也就是那个最大的磨盘旁边，排着一条眼看不到头的长队。

    那些队伍里并没有居民，而是一群更加低级、甚至连皮囊都租不起的普通亡魂。他们浑身赤裸，身体半透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破碗。

    碗里装着的，是从冥河里捞上来的灵魂碎片，或者是从自己那本来就残破不堪的灵魂上……硬生生撕下来的一块肉。

    “请……请收下我的供奉。”

    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女鬼，颤颤巍巍地走到磨盘前。她把碗里的碎片倒进去，然后还不放心，竟然咬着牙，把自己的一根手指掰断，也扔了进去。

    “希望能换一点安宁……希望能见到我的孩子……”

    她跪在地上，对着那个冷冰冰的石磨磕头。

    轰隆隆——

    石磨转动。

    那些碎片和断指被卷入磨眼里。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从磨盘内部传出。那不是简单的物理挤压，而是灵魂被碾碎时的痛苦回响。

    这种惨叫经过塔内特殊的声学结构折射、放大，最终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嗡嗡嗡”的低沉诵经声，传到了塔外，变成了那虚假的——万佛朝宗。

    “这就是香火的由来？”

    江辰看着那个还在不断吞噬灵魂的磨盘，拳头慢慢握紧，“所谓的信仰，就是把人磨成粉，然后烧给上面看？”

    “不仅如此。”

    苏妲己走到磨盘边，那双狐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这磨盘上有阵法。它不仅磨碎灵魂，还在提纯痛苦。”

    她伸出那只涂着丹蔻的玉手，轻轻按在磨盘粗糙的石面上。

    嗡——！

    九条虚幻的狐尾在她身后绽放。那是**【天狐摄魂】**。

    “给我……吐出来！”

    苏妲己一声娇喝，强行逆转了磨盘上的灵力流向。

    滋滋滋——

    磨盘剧烈震动。原本从下方流出的金色香火烟雾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黑色的、充满了绝望与怨恨的黑气。

    这黑气在空中扭曲，最终化作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对着塔顶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看到了吗？”

    苏妲己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更加凌厉，“香火只是副产品。这些被提纯出来的‘痛苦原浆’，才是这个流水线上真正的核心产品。”

    “有人在吃这个。”

    她指着塔顶那个通往上层的黑暗管道，声音冰冷得像是万年的玄冰。

    “就像是在吸食骨髓一样……那个藏在上面的东西，正在靠这种绝望，来维持它的青春，或者……它的理智。”

    “吃苦？”白灵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苦瓜也不好吃啊，为什么要吃这个？”

    “因为对于某些变态来说……”

    江辰抬头，目光穿透了层层黑暗，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在云端的贪婪身影。

    “这种沾满了血泪的苦味，才是世上最让人上瘾的——权力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