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殿之上，那朵巨大的【黑色曼珠沙华】盛开得无比妖艳。

    它的花瓣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蠕动、伸展，就像是无数只渴望拥抱的鬼手。而花蕊正中心，正是夜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却燃烧着黑色灵魂之火的心脏。

    “装神弄鬼！本座是五老之首！是傲慢的主宰！”

    慢老佛虽然心悸，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狂妄不允许他退缩。他怒吼一声，操控着高达千丈的【傲慢金身】，六只手臂同时挥动降魔杵，试图将这朵诡异的花一击砸烂。

    “灭！”

    金光如狱，泰山压顶。

    然而，那朵黑花并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它甚至像是迎接雨露一样，主动迎了上去。

    噗呲——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入黄油的顺滑感。

    那朵曼珠沙华的花茎，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金身法相的层层防御，无视了那足以崩碎山脉的神力护盾，像是一根精准的毒刺，直接扎进了慢老佛法相的眉心！

    “怎……怎么可能？！”

    慢老佛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不到痛。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那个东西冰冷、滑腻，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熟悉感。

    那是——死。

    “不……我不怕死！我已经是灵体了！我有女王赐予的永生！”慢老佛在识海中疯狂咆哮。

    “真的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那个被神性光辉包裹的识海世界崩塌了。

    慢老佛看到了真相。

    他看到自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佛爷，而是一只被困在巨大的琥珀里、正在一点点干瘪的丑陋虫子。他引以为傲的“永生”，其实只是被当成“储备粮”的一种腌制过程。

    他看到老女王那张慈祥的脸变成了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他的身体，嚼得嘎嘣作响。

    “啊啊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现实中，那尊威严的金身法相突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不仅如此，它那原本坚固的金身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道黑色的裂纹。

    那是恐惧的根须在蔓延。

    曼珠沙华在进食。它在吸食慢老佛的傲慢，吸食他的神力，更在吸食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完全崩溃的灵魂核心。

    “救我……天枢救我！”

    慢老佛绝望地向神殿使者伸手。

    但天枢早就退到了大殿门口。他看着那朵正在贪婪吞噬半神的可怕黑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转身便化作流光逃遁。

    “废物，连朵花都打不过。”

    这是慢老佛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千丈金身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尘埃。

    而在那尘埃中心，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慢老佛，已经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没有任何灵魂波动的枯骨。他的双手甚至还保持着求救的姿势，极其讽刺地向着虚空抓挠。

    花开了。

    神灭了。

    那朵吸收了半神养分的黑色曼珠沙华，在绽放到了极致之后，也开始了迅速的凋零。

    花瓣一片片落下，化作黑色的雪。

    在花蕊消散的最后瞬间，夜一那张只有灵魂状态的脸庞浮现出来。她看着那具枯骨，嘴角带着一抹解脱的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陛下……路，清空了。”

    往生塔顶，女王寝宫。

    灵站在窗前，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朵黑色的彼岸花。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那朵在她手中把玩了一整天、虽然已经漆黑却依然坚韧的花朵，突然毫无征兆地……枯萎了。

    花瓣迅速干瘪，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化作黑色的飞灰，散落在灵的指尖。

    灵的手猛地一颤。

    一股剧痛，比剑刺穿心脏还要剧烈一万倍的痛楚，顺着她与夜一之间的灵魂契约，狠狠地撞进了她的识海。

    那是一种连接被强行扯断后的空虚。

    “夜一？”

    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那个平时总是会在阴影里第一时间出现、无论多晚都会为她守夜的身影……不见了。

    “轰……”

    灵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幕幕画面。

    那是十二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在废弃的佛塔里，第一次吃到她给的魂玉；

    那是夜一跪在她面前，发誓要做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那是柒笑着对她说，只要陛下在，我们就不怕黑……

    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甚至是刻意用冷漠去掩盖的温情，此刻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刀子，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