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塔顶，那个隔绝了生死、也隔绝了希望的黑色球形结界，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结界内，灵抱着江辰的“尸体”，沉浸在自我编织的梦境里。她的世界已经坍缩成了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外界的山崩地裂与她无关，甚至连自己神力的失控也毫无察觉。

    而在结界外，是一场荒诞而绝望的僵局。

    “打不开……完全打不开……”

    苏清歌的手在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红尘·万兽劫】**的剑柄滴落。她已经劈了整整三千剑，每一剑都足以斩断山河，但那个由灵“拒绝现实”的执念所构成的结界，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没用的，省省力气吧。”

    不远处，噬魂那令人作呕的声音从一团金色的光罩后传来。

    他躲在那面印有**【永恒神殿】**徽记的光盾之后，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萤虫盅】的残灰，脸上挂着看戏般的惬意笑容：“这是超越半神级别的自我封闭。别说是你这把破剑，就算是真正的神来了，只要她自己不想醒，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要杀了你……”

    白灵此时已经退出了兽王形态，恢复成了那个满身是伤的小女孩模样。她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噬魂，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杀我？”

    噬魂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正瑟瑟发抖、试图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只有一米高的小怪物。

    那是嗔老佛。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五老战神，在被灵一脚踢废、神格破碎后，已经退化成了甚至不如普通雄蚁的幼体形态。

    此刻，他正惊恐地看着四周。本能告诉他，这里有什么比那些入侵者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喂，那边的废物。”

    噬魂用下巴点了点嗔老佛，语气像是在使唤一条狗：“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什……什么？”

    嗔老佛那个光溜溜的小脑袋上满是冷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从往生塔的地基深处传来。

    整个第四层的骸骨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无数根巨大的、黑色的骨刺从地底刺出，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正在缓缓张开。

    而在那裂缝的最深处，也是业火池的正下方，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那是腐肉、尸液、还有陈年霉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来了……”

    噬魂眼中的狂热愈发浓烈，他甚至主动后退了几步，对着那个正在裂开的深渊深深鞠了一躬：“恭迎圣祖出关。”

    “不……不要……”

    嗔老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原本浑浊的小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不再躲藏，而是发了疯一样向着反方向爬去，哪怕那里是万丈深渊也在所不惜。

    但，晚了。

    嘶——

    一条暗红色的、布满了倒刺与粘液的巨大触手，毫无征兆地从裂缝中射出。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准确无误地缠住了正在逃窜的嗔老佛的脚踝。

    “啊啊啊啊！！救命！！女王救命！！”

    嗔老佛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疯狂地抓挠着地面，指甲都崩断了，想要求生。

    但那条触手只是轻轻一拽。

    他整个人就被凌空拖起，向着那张裂开的深渊巨口飞去。

    “本来……我是不想出来的。”

    一个沉闷、宏大、却又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感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就像是一个溺爱孩子的老祖母，在抱怨孙子的不争气。

    “我的好大儿既然都死了三个……叛了一个……这偌大的家业，还得老婆子我亲自来操持。”

    那是老女王的声音。

    随着声音，一张巨大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腐烂肉块从业火池下浮起。

    在那团肉块的最顶端，镶嵌着一张慈祥的佛脸。那张脸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全是虫。

    无数条触手像是头发一样从佛脸后面长出，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是一张正在咀嚼的口器。

    “我本来是想让你去取一点那个新容器（灵）的精华……”

    老女王的那张佛脸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瞳孔复眼，密密麻麻，却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她看着被触手吊在半空的嗔老佛，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哪怕是一滴血，一缕神性也好啊……可以让为娘稍微润润喉咙。”

    “可惜啊……”

    那条缠住嗔老佛的触手慢慢收紧，上面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肉里，吸食着他体内残存不多的半神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