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面前的山珍海味，直勾勾地盯着离他不远处、一个正跪在地上充当“酒桌”的少女。

    那是三十六人中姿色最出众的一个。

    但此刻，她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个装满滚烫鹿汤的铜锅，正放在她的背上。高温透过薄薄的白泥，炙烤着她娇嫩的肌肤，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她不敢动。

    但生理的本能让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一滴滴晶莹的液体顺着她低垂的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爱卿，你们看。”

    苍天帝指着那个少女，脸上露出一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夸张惊讶：

    “这尊‘瓷桌’……为什么会出水？”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一个坐在左侧首位、平日里颇有清流之名的老臣身上：

    “难道是朕宫里的瓷器没烧好？漏雨了？”

    这是一道送命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被点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看着那个痛苦流泪的少女，良知让他下意识地说了实话：

    “启禀陛下……那是人。”

    “那是人在哭，是汗水和泪水啊！”

    “人？”

    苍天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老眼昏花了吧？”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那个全身涂满白泥的少女：

    “这明明是泥胎！是死物！哪里来的人？”

    “连人与瓷都分不清，你这双眼睛……留着还有何用？！”

    “拖下去！剜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老臣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

    新跪下的，是一个满脸油光、却又极其机灵的年轻佞臣。

    他看都没看那个被拖走的老臣一眼，而是对着苍天帝五体投地，声音洪亮地高呼：

    “陛下圣明！那老东西确实瞎了眼！”

    “这哪里是人在哭？”

    佞臣指着那滴眼泪，一脸谄媚地编造着最荒谬的谎言：

    “此乃天降祥瑞啊陛下！这是那是‘瓷器’感念陛下龙恩浩荡，哪怕是泥胎木塑，也被陛下的威德所感化，喜极而泣！”

    “这分明是……德感动天，万物有灵之兆啊！！”

    “哈哈哈哈！”

    苍天帝听完，仰天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权力的绝对掌控和对人性的极致嘲弄。

    “好！说得好！”

    “既然是漏水的次品……”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冷如毒蛇。他随手抓起桌上一个刚刚用来喝酒的、坚硬无比的**【琉璃盏】**。

    “那就……没用了。”

    砰！

    没有任何犹豫。

    苍天帝用那个精美的琉璃盏，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那个曾经最美的“酒桌”头上。

    哗啦——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混合着白色的瓷泥，流了一脸。少女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那个滚烫的汤锅翻倒，烫烂了她大半个背。

    “啧。”

    苍天帝看着手里依然完好无损的琉璃盏，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混合了泥水和血水的烂肉，摇了摇头：

    “看。”

    “果然是劣质的泥土，一碰就碎。”

    他举起手中的琉璃盏，那晶莹剔透的光芒映照着他扭曲的脸：

    “还是这琉璃结实。”

    “人命如泥，唯宝永恒。”

    “拖下去，埋了当肥料。”

    看着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像垃圾一样被拖走。

    躲在角落里充当“扶手”的离离，手指死死扣进了地板里。指甲断裂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不能动。

    她要活下去。

    只要活过了今晚……

    “唔……”

    就在这时，苍天帝打了个酒嗝。那场杀戮似乎耗尽了他这具腐朽身体最后的精力。

    “朕乏了。”

    他摆了摆手，看都没看剩下的那些瑟瑟发抖的“瓷器”一眼，在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向寝宫走去。

    “散了吧。”

    一场荒诞的指鹿为马，以一条人命为代价，草草收场。

    离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软下来。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