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就像是看着一只张开了大口的巨兽。

    “离离……”

    “坚持住。”

    皇宫深处，御花园。

    这里没有花香，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奢靡与死寂。

    一座完全建在碧波之上的、由无数块价值连城的彩色琉璃搭建而成的**【琉璃水榭】**，正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幻光。四周垂挂着金色的风铃帷幕，在夜风中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

    这里是今晚选秀的终点站，也是无数灵魂的埋骨地。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能够站在这里的，只有三十六人。

    她们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绝色。但此刻，她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身为“天选之人”的喜悦，只有如同死灰般的绝望。

    因为在这里，她们不再是人。

    甚至连“妃子”都不是。

    “开始布景。”

    随着尚仪女官一声令下，一群身强力壮的太监提着一桶桶散发着怪味的白色泥浆走了过来。

    那是最上等的高岭土瓷泥。

    “脱。全部涂满。”

    女官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吩咐工匠给墙壁刷漆。

    三十六名少女被剥去最后一丝尊严，然后被那冰冷粘稠的瓷泥从头到脚淋了个透。白色的泥浆覆盖了她们的肌肤，封住了她们的毛孔，让她们看起来像是一尊尊尚未进窑的瓷胚。

    离离站在人群中，即使有苏妲己的皮裘保护（在他人眼中是白泥），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让她牙齿打颤。

    “别抖！”

    一记鞭子抽在旁边一个哭泣的少女身上，“再抖就把你扔进窑里烧了！”

    涂满泥后，噩梦才刚刚开始。

    这些“瓷人”被驱赶到了水榭中央巨大的莲花底座上。

    “你，跪下，双手举过头顶。今晚你是**‘宫灯’**。”

    一名少女被迫跪下，双手托起沉重的青铜灯盘，滚烫的蜡油滴在她被泥浆覆盖的手臂上，却不敢动弹分毫。

    “你，趴好，背挺直。你是陛下的**‘酒桌’**。”

    另一名少女被迫四肢着地，背上放上了沉重的金丝楠木托盘，上面摆满了美酒佳肴。

    “你，张开嘴，别闭上。你是**‘花瓶’**。”

    离离看着身边的同伴被迫张大嘴巴，被太监强行塞进了一大束带刺的玫瑰花梗。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被白泥掩盖。

    这就是所谓的**【人景一体】**。

    在这里，人不仅是玩物，更是景观的一部分。

    “记住规矩。”

    女官最后检查了一遍这些“作品”，眼中满是扭曲的审美快感：

    “在这水榭里，只有陛下和大人是人。你们是瓷器，是摆设。”

    “摆设是不会动、不会叫、更不会喊疼的。”

    “谁若是动了一下……”

    女官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粉碎机（用来处理废瓷的）：

    “那就只能当做‘碎瓷’处理了。”

    离离被安排在最边缘的一个位置。她的任务是做一个**“扶手”**——侧身半跪，手臂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等待着可能会路过的大人物随时倚靠。

    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那个被涂满白泥、像个怪物一样的倒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不敢流下来。

    因为在这里，连流泪都是罪。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锐的唱喏，风铃剧烈晃动。

    一个身穿黑底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在一众权臣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了这座用少女血泪堆砌而成的琉璃水榭。

    苍天帝。

    那个活了千年、早已腐朽不堪的暴君。他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贪婪地扫过下方这三十六具年轻而鲜活的肉体。

    “好……好极了。”

    苍天帝发出沙哑的笑声，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这就是朕的盛世。”

    “爱卿们，入席吧。今晚，不醉不归。”

    权臣们分列两旁坐下，有的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些“人体家具”，有的则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

    一场名为**“赏瓷”，实为“虐杀”**的盛宴，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拉开了序幕。

    酒过三巡。

    琉璃水榭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

    大臣们推杯换盏，但谁都不敢真的大声喧哗。因为大家都知道，坐在高处的那位万岁爷，最近性情越发古怪，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

    “啪。”

    苍天帝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金筷子。

    这一声轻响，瞬间让整个水榭安静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