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灵的审判结束，那根封印了魔礼青魔魂的柱子成了大殿里最醒目的丰碑。

    失去了魔性的支撑，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巨人身躯开始急速萎缩。

    黑气散尽。

    龙椅上，只剩下一个形如枯槁、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的老人。他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龙袍，瘫坐在宽大的黄金宝座里，显得那样渺小，又那样可怜。

    苍天帝。

    或者说，是一千岁的苍牙。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抚摸着龙椅上那雕刻着九天真龙的扶手。冰冷、坚硬，正如他这一千年的孤独。

    “输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浑浊得像是风箱在拉动，“朕……输给了谁？”

    “输给了时间。”

    江辰走了上来。他没有再举枪，因为眼前这个老人已经不需要再补刀了。

    “还记得这个吗？”

    江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轻轻扔在了龙椅前的御案上。

    啪。

    布包散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稀世珍宝，只有一捧早已干结成块的、普普通通的黄土。

    那是**【封土印】**的残骸。

    是当年他们离开时，苍牙送给众人的“国礼”，也是那个少年第一次带领族人开垦荒地时，亲手抓起的第一捧泥土。

    “这是……”

    苍天帝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把土。

    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指尖，带着一种久违的、泥土特有的芬芳。

    这种味道，他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闻不到，在香气扑鼻的御花园里闻不到。只有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他还叫苍牙、还光着脚在田里奔跑的时候……

    “啊……”

    记忆的闸门再次被冲开。

    他看到了那片红色的丛林，看到了那堆温暖的篝火，看到了那个对着所有人高喊“我们是另一半支柱”的少年。

    那个少年曾经也有过最纯粹的梦想：让每个人都吃饱饭，让每个人都不再被欺负。

    可是后来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第一次有人跪在他面前喊万岁的时候？还是第一次为了保住皇位而杀掉昔日战友的时候？

    “朕……本来是想当好这个皇帝的……”

    苍天帝把那捧土紧紧捂在脸上，眼泪混合着泥土，流了下来：

    “可是这椅子太冷了……这宫殿太大了……朕真的好怕……”

    “朕不想死……朕以为只要活着，就能守住这片江山……”

    “可是守到最后，朕把江山变成了地狱，把自己变成了鬼。”

    他哭得像个孩子。

    但这哭声里，没有了戾气，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江先生……”

    苍天帝抬起头，用那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睛看着江辰：

    “如果……如果当初我有把这土带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江辰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个老人，并没有给出那种廉价的安慰。

    “路是你自己选的。”

    江辰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权力没有错，长生也没有错。错的是……”

    “你忘了怎么弯腰去种地。”

    “当你看不见这土里的根时，这棵树……就已经死了。”

    大殿外，起义军已经包围了金銮殿。

    离离穿着那一身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单衣，提着还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上了御阶。

    她没有看江辰，也没有看那些神魔般的强者。

    她的目光，只落在龙椅上那个垂死的老人身上。

    “你……是那个……？”苍天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我叫离离。”

    少女的声音清冷如冰。

    她走到御案前，伸出那只依然戴着风铃草手环的手。

    那个手环虽然干枯，但在这一刻，它似乎成了连接两代人——那个开国的少年苍牙，和这个即将终结暴政的少女离离——唯一的纽带。

    “离离原上草……”苍天帝喃喃自语，“这名字……好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离离没有说话。

    她缓缓摘下了那个手环。

    在手环脱离手腕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那个枯红色的草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好圈住了苍天帝那浑浊的视线。

    而在那个圆环的中心，透过那枯萎的草茎，苍天帝看到了大殿另一侧的那个身影。

    苏妲己。

    她依然穿着红裙，美丽、妖娆、却带着一种他不配拥有的高贵。她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