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金霞洞。

    此山位于昆仑山脉东麓，虽不及主峰巍峨，却自有一股清灵毓秀之气。山间云雾缭绕，流泉飞瀑，奇花异草遍布，时有白鹤翩跹，灵猿献果，端的一处神仙福地。

    洞府深处，并无奢华陈设，仅一石床，一蒲团，一矮几，几点长明灯幽光映照，将洞壁上映出斑驳光影，更显幽深宁静。洞顶有天光自缝隙洒落，正照在洞府中央一处小石潭上，潭水清澈见底，有金色灵鱼游弋，荡开圈圈涟漪。

    此刻，矮几之后，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道人。但见他头戴玉清莲花冠，身着八卦九宫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双目开阖间隐有神光内蕴，周身道韵自然，仿佛与这洞府、与这玉泉山、乃至与冥冥中的天地大道融为一体。正是玉鼎真人。

    他并未打坐调息，也未炼气炼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洞府的岩壁，跨越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那遥远的东方，那杀劫之气渐起的红尘人间。

    矮几之上，并无道经丹卷，只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非金非玉，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铜色泽，边缘镌刻着繁复的云纹道箓，镜背则铭有“洞观”二字古篆，字迹模糊，透着一股悠远苍凉的气息。

    这面铜镜，名唤“洞玄观天镜”，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攻伐之宝，却有一桩妙用，可观气运流转，察因果牵连，虽不如圣人洞彻天机，却也别具玄妙，乃是玉鼎真人早年游历所得的一件异宝。

    此刻，镜面之上，并无玉鼎真人或洞府的倒影，而是呈现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光影之中，时而浮现出西岐城的轮廓，人道气运如赤霞蒸腾，却又暗藏兵戈杀伐之气；时而闪过朝歌的影像，原本堂皇的王气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红秽气，更有妖异粉光隐现，显得污浊不堪；偶尔，还会映出昆仑山玉虚宫的巍峨道影，以及更远处，那隐于东海波涛、或藏于名山大川之中的几处仙家洞府气息。

    玉鼎真人的目光，主要落在两处。

    一处，是西岐。他能看到，代表西岐的赤霞气运正在稳步增长，虽不及朝歌浩大，却精纯凝聚，充满勃勃生机。尤其丞相府方向，一股清正刚直、又带着兵戈谋略气息的气运光柱冲天而起，与西岐整体气运水乳交融，正是姜子牙。而在西岐气运边缘，一道细微却坚韧、隐隐带着锋锐之气的金色流光，正从东方急速而来，没入西岐气运之中，与之相连。那是他徒儿杨戬的气息。

    “戬儿已至西岐，见过子牙了。”玉鼎真人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杨戬的气息平稳中带着锋芒，显然修为又有精进，且顺利完成了下山的第一段路程。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另一处——羑里。

    镜中光影变幻，羑里的景象浮现。高墙深院，军煞之气浓重如墨，更有数道驳杂的修士灵光盘踞，其中一道阴冷晦暗的地煞之气尤为醒目。而在那军煞与修士灵光的重重包裹之中，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明亮、仿佛汇聚了智慧与德行光辉的白色光点，在顽强地闪烁着，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豆灯火，虽微弱，却始终不灭。

    那正是姬昌的气运显化。

    “姬昌……不愧是身负大气运、演先天之易的贤王。身陷囹圄，其气不堕，其神不昧，反而愈发凝练，暗合天道。”玉鼎真人轻声赞道，但随即，眉头又微微蹙起，“只是，这气运之光外，杀劫黑气缠绕，隐有血色，恐有牢狱血光之灾。子牙命杨戬前去，只怕……”

    他掐指推算，天机混沌，劫气弥漫，难以看清细节。但结合杨戬已至西岐，以及姬昌气运外的血色，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杀劫已启，天机晦涩，纵是我等金仙，亦难尽窥全貌。子牙执掌封神，主持西岐，自有其谋算。戬儿身负重任，入此杀劫，是劫，亦是缘。”玉鼎真人喃喃自语，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平静。

    他并不担心杨戬的安危。一来，他对这个徒儿的资质、心性、神通颇有信心；二来，杨戬乃是他精心培养的应劫之人之一，身负大气运，非是早夭之相；三来，他早已在杨戬身上留下后手，若真有性命之危，他自有感应，可施援手。

    他所思所虑，乃是更深远之事。

    “戬儿身世特殊，其母之事，终究是他心头一块大石，亦是其修行路上的一重魔障，更是……牵涉甚广。”玉鼎真人目光投向铜镜，镜中光影流转，隐约显现出桃山的模糊轮廓，以及一道令他这位金仙都感到一丝压抑的、金色符箓虚影，一闪而逝。

    “瑶姬仙子……”玉鼎真人轻轻一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此事牵扯到天庭那位至尊的颜面与天规，纵是他，亦不便直接插手。能否救母，如何救母，终究要看杨戬自身的造化、实力，以及……在此番封神杀劫中的作为与机缘。

    “救母之事，非仅凭武力可解。桃山禁制，乃昊天上帝亲设，蕴含天庭符诏之力，非同小可。除非……”玉鼎真人沉吟，“除非戬儿能立下不世功勋，得天道或圣人认可，或可有一线转机。此番辅佐子牙，扶周伐纣，正是积累功德、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