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周正明后背重重砸在床垫上，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倒抽凉气。他两眼熬得通红，盯着上方的父亲，胸膛剧烈起伏。

    “爸！你拿十个亿去填他那个无底洞！”周正明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拿了这钱，回去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周家！”

    周文斌慢慢松开手，站直身体。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儿子，那张常年身居上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透着压抑不住的火星。

    “这十个亿不是给楚飞的。”周文斌声音压得很低，带出几分沙哑。

    周正明愣住，脑子转不过弯。不给楚飞？那刚才当着面转账算什么？

    周文斌伸手拽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布料：“我让楚飞取消了暗网上悬赏你的任务。这笔钱，是给平台的。”

    “平台？”周正明瞪大眼睛。

    “楚飞说，雇主单方面取消订单，要赔偿十倍的违约金。”周文斌语气硬邦邦的，“悬赏你一个亿，违约金就是十个亿。这笔钱直接进了暗网的公用账户，楚飞一分钱都拿不到。”

    周正明张着嘴，忘了反驳。单方面取消要赔十倍？他混迹商圈这么多年，黑道白道的规矩也懂不少，暗网那地方虽然是个没有底线的粪坑，但怎么可能定下这种不讲道理的规矩？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暗网是个交易平台，靠抽成运转。十倍违约金？那谁还敢在上面发任务？如果随便发个任务，取消就要赔十倍，那些有钱人早被暗网给坑死了。

    周文斌没注意儿子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我不管这规矩合不合理，只要能买回你这条命，这钱花得就值。”他指了指床头柜，“对了，你赶紧把在暗网上对楚飞的悬赏也给撤了。那是个疯狗，现在把他惹恼了，他要是反手再发布一条悬赏暗杀你，我可没那么多现金再来救你第二回。”

    周正明没去拿手机。他躺在那，觉得父亲这番话处处透着诡异。

    暗网雇主私自取消要赔偿平台十倍金额？楚飞真的拿不到这笔钱？

    “爸，你在哪听说的这规矩？”周正明试探着问。

    周文斌冷哼：“楚飞亲口说的。”

    楚飞亲口说的。

    这六个字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泼在周正明头上。他太了解楚飞那种戏谑又狠辣的行事作风了。前两天在酒店，楚飞骗他签转让协议时，也是这种轻飘飘、煞有介事的语气。

    周正明心里那种不安越放越大。老头子纵横商场一辈子，精明算计，偏偏没和楚飞正面交锋过，根本不知道那小子的心眼有多毒。

    “赶紧拿手机取消任务，别磨蹭。”周文斌见儿子不动弹，催促了一句。

    周正明咽了口唾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牵扯到肋骨，疼得他额头冒汗。拿到手机，解锁屏幕，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隐藏在深层的黑色浏览器。

    暗网的界面一如既往地简陋，黑底红字。他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复杂的账号密码，进入个人中心。

    发布列表里，那条刺眼的“八千万悬赏楚飞”的任务还高高挂在顶端，状态显示为“进行中”。

    周正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八千万，这也是一笔巨款。如果真按楚飞说的十倍违约金算，他现在取消这条任务，岂不是要倒赔八个亿？他自己的私房钱早就被楚飞搜刮干净了，现在连八百万都凑不出来。

    “还在等什么？”周文斌皱眉。

    “爸……如果取消要赔十倍……”周正明说话有些结巴。

    周文斌打断他：“你卡里不够？不够我让财务给你转！先把悬赏撤了，不能再给楚飞留把柄！”

    周正明咬咬牙，心想死就死吧，反正周家现在的窟窿也不差这点了。他点开任务详情，手指按在了“终止任务”的红色按钮上。

    屏幕中间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确认终止该悬赏任务？】

    底下附带了一行小字说明。周正明没细看，直接点了确定。

    系统提示跳转。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进度条。周正明屏住呼吸，两眼盯着手机。如果真要扣八个亿，他的账户绝对会显示余额不足，任务也取消不了。

    几秒钟后，进度条走完。

    屏幕上没有弹出“余额不足”的红字，反而跳出一条绿色的系统提示：【任务已终止。结算清单已发送至您的私信。】

    周正明愣住了。成功了？没有扣除十倍违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