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1章 血月之夜(六)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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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奥谢的铜铃从掌心滑落,跌进泥浆的瞬间就被无数靴底碾成废铁。他僵立在暴乱漩涡中心,耳膜灌满的已不再是劳工们的怒吼,而是某种野兽般的嚎叫。人群推搡著他向前,后背不断撞上高举的手臂与火把,仿佛置身於被颶风掀翻的小船甲板。

    “先生!先生!”老矿工拽住他衣摆的手被挤开,那张布满煤灰的脸转瞬淹没在人潮中。麦克踉蹌著倒退两步,后脚硌上某具尸体的肋骨——那是被割喉的华人打仔,半截辫子缠著脖子。他看著这双暴突的眼珠,浑身冰冷。

    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麦克被推搡著仰起头,正看见火光照亮的绞架——那是用货箱与晾衣杆临时拼凑的刑具。四个华人伤者被麻绳捆住胳膊吊在半空,活像屠宰场待宰的生猪。

    刘晋悬在最外侧,断掌伤口凝著黑血,襤褸的衣衫下露出泛著青紫的肋条。某个穿褪色蓝裙的妇女正踮脚將火把凑近他发梢,焦糊味混著皮肉炙烤的异香隨风扩散。

    “绞死他们!”

    暴徒们將从酒水商店拖出的华人伤者挨个掛上绞架——包括昏迷的刘晋。他的断掌伤口凝著黑血,辫子被爱尔兰妇女用火把燎去半截。

    “绞死黄皮猴子!”一个穿褪色蓝裙的中年妇女站在绞架旁,灵巧的手指將麻绳编成套索。她的儿子——约莫八九岁的棕发男孩——从隔壁裁缝铺抢来大捆绳子,童音尖利如刀:“妈妈!这些够绞死二十个!”

    第一批被吊起的是酒水商店的打仔。汉子的眼睛凸出眼眶,喉咙被刀割开的瞬间,人群爆发出欢呼。一个暴徒用长杆戳弄尸体,模仿华人挑担的姿势:“看!黄皮猪到地狱也要做苦力!”

    欢呼的童音格外刺耳。棕发男孩抱著麻绳穿梭在人群间隙,小鞋子欢快地踢开滚落的雪茄。麦克突然想起自己夭折的幼子——若是活著也该这般年纪,该在教堂唱诗班捧著圣经,而不是掛著鼻涕给绞架递绳套。

    “停下......”他的呢喃被欢呼声碾碎。倒吊的躯体开始抽搐,刘晋溃烂的右掌突然痉挛著抓向虚空。这个濒死的武师似乎正透过血痂粘连的眼皮,望向某个不存在的方向。麦克看见他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吐出带血的唾沫,那口型分明是在呼唤某个名字。

    “阿越……”

    “阿越……”

    “妈妈!他要说话!”男孩兴奋地摇晃母亲手臂。蓝裙妇女狞笑著狠狠地扇他的脸,一下接著一下,仿佛是要把自己失去丈夫失去生计来源的痛楚全部发泄到眼前这个人身上。

    “看这黄皮猴子还能撑多久。”带著威士忌酒气的盖尔语飘过来,铁锈味的血沫顺著刘晋开裂的嘴角往下淌。他右肩的刀伤已经凝成黑紫色的痂,但左腹被捅穿的血洞还在汩汩渗血,把绞刑架下潮湿的地面染得发亮,在火光中黏成一片。

    意识又开始涣散。昨夜的画面突然劈进脑海——阿越的后背摔倒在餐馆地面蜷成虾米。那柄本该扎进乔三心口的匕首,此刻却扔在师弟手边。刘晋的手指在绞架上痉挛,仿佛又摸到於二递来的美钞。

    “师父...”破碎的粤语从绞索缝隙里挤出来。他想起武馆天井里旋转的木人桩,晨光中三十九套拳术破风的脆响。小文总爱把米汤熬得稠稠的,蹲在门槛上等他收功。铜钱大的槐落在粗瓷碗里,师弟笑起来会露出左边尖尖的虎牙。

    绞架突然剧烈摇晃。爱尔兰人用棍子戳他腹部的伤,吸气声惊起一群醉鬼的鬨笑。刘晋被剧痛激得睁开眼睛,火光里有什么在闪烁——是

    爱尔兰人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阿越你还活著吗,小文你跑脱了吗,师兄你在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师父...师父.....来救救我吧.....徒弟要死了.....

    记忆突然清晰得可怕。空荡荡的铁皮仓库里,於二把美钞甩的哗哗响,“杀个老狗而已,”那个含混的口音像蛇信子舔过耳朵,“你们师兄弟的功夫,够换下半辈子荣华。”

    刘晋看见自己染血的布鞋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看见爱尔兰人手里的砍刀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他挤出胸腹里最后一口气,血腥突然在口腔里炸开。

    “你!哋!都!该!死!”

    粤语的嘶吼混著血沫喷溅而出。几乎同时,六把刀和匕首同时捅进身体的时候,刘晋正对著武馆的朝阳微笑。疯狂的鬼佬叫喊里,他听见小文在喊“师兄食早饭了”,就像无数个汗水把麻布衫浸透的日子。

    暴民们爆发出更亢奋的吼叫,更多的人同时衝上前捅向悬空的躯体。

    难得有个死前敢叫骂的,趁热多砍几刀发泄一下。

    麦克的眼中烙下最后画面:武师绷直的脖颈突然暴起青筋,断掌竟在虚空中划过,接著便被乱刀斩成肉泥。

    血腥味催生出更疯狂的浪潮。人群开始向周边街巷漫溢,火把连成蜿蜒的血色长蛇。麦克被裹挟著涌进“福隆杂货铺”时,橱窗里供奉的財神像正被铁镐砸碎。穿绸衫的老掌柜蜷在柜檯下,怀中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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