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2章 血月之夜(七)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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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老坐馆开口道:“方才与阿九一路来时,便见沿途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今晚怕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南区的警长、司法长官此刻仍在赴宴,这般局面,怕是等不及他们出面了。”

    “赵伯,梁伯。”陈九拳头攥得生紧,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声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我想带伙计去截住火头。”

    “糊涂!”

    赵镇岳龙头杖扫落茶盏,瓷片在陈九脚边炸开:“红毛鬼的人头比你网里的鱼还密!你知唔知他们有几多人?”

    陈九垂首盯著自己粗糲的掌纹,捕鯨绳磨出的老茧叫烛火镀了层边:“今夜上听赵爷说,金山华商这些年往国內运机器、买洋炮。我陈九是个粗人,造不来火轮船,但护著街坊逃命的力气......”

    老坐馆嘆了口气,放缓声调:“我知你心意,但等得一刻...就多一分胜算。”

    “不要妄动,现在几个兄弟扑进去,一个不好就命丧当场。”

    老坐馆的声音,勒得陈九太阳穴发胀。他盯著茶寮外晃动的灯笼,恍惚看见火光里有人影挣扎。掌心握得刺痛,此刻烫著心肝。

    “我等不下去。”陈九再次开口,“总该先去看看,这样,我先带人远远坠著,看清楚形势,能救的就救一下。”

    梁伯和赵镇岳对视一眼,均是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无奈。一个是怜惜自己看准的后辈,一个是觉得捕鯨厂这么多人的情感寄託於一身,总不该去冒险,可是他们也清楚拦不住。

    梁伯烟锅杆“啪”地敲在他后颈:“痴线!要看也是我去看!”

    “这样,不要爭!”

    “梁阿哥、阿九你们带后生去哨探,半炷香必须返转头。”

    “我去喊洪门弟兄,去六大会馆敲惊堂锣!稍后在此处匯合,就算是真要救人,也得先凑足人手...”

    陈九急道:“赵爷年事已高,这等跑腿差事......”

    “你欺我老否?”赵镇岳冷哼一声,老坐馆翻身上马的身手哪像甲老人?拉车的马吃痛嘶鸣,差点踢翻茶寮门口的杂货,“我年轻时骑马扬鞭,你爹还在穿开襠裤!”

    赵镇岳说完,不顾陈九的阻拦,翻身上马,话音未落,已泼剌剌衝进夜色。

    上百鬼佬当街廝杀,要是真衝到唐人街,不知要做下多少血案,赵镇岳已是发了狠,决心拿出致公堂的老底子陪陈九赌一把。

    ————————————

    马蹄磕在碎玻璃渣上“咔咔”作响,陈九勒紧韁绳。转过两条街,映出街口那株烧焦的大树,眼前景象惊得马扬蹄长嘶——整条街好似被呼嚎占满,这里已经靠近唐人街,华人商店非常密集,火光里人影幢幢如百鬼夜行。

    “叼家铲...”梁伯的烟锅杆掉在马鐙上。老卒浑浊的眼珠子映出地狱般的场景:十几个红毛鬼正把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架在棺材板上,雪亮剃刀“唰”地削下半截辫子。隔壁铺的学徒仔被铁鉤勾住裤腰带,倒吊在烧塌的房梁下晃荡,哭嚎声悽厉非常。

    这场面比刚刚单薄的话语不知道悽惨多少,往日里还算稳重平静的老卒被激起了杀心,仿佛又回到了屠城那天的沧州城头,满目哀嚎不绝於耳。

    他坐在茶馆时还算冷静,此时竟被陈九还著狂。

    陈九鼻腔灌满焦臭味,这味道他在捕鯨厂闻过——是火油混著人肉烧糊的腥气。三个缠头巾的爱尔兰汉子正往一家成衣店铺的牌匾泼煤油,火把一撩,“轰”地窜起丈高火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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