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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管事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出手阔绰,喜欢听曲儿,也喜欢玩些新样。
她们还说了一些鸡笼內部的传闻,比如“红姨”和一个管事私下放高利贷,利息高得嚇人,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又比如“红姨”手里有几个人贩子,专门去过內以找妾室的名义买人,逼良为娼,或是从乡下拐骗来的无知少女,都推进这火坑;
光是今年,春香楼里就多了九十多个姐妹,每天睡不了几个时辰,白天还要做一些缝补活计,做衬衫做拖鞋,晚上还要上工,很多人都有病。
死了就被扔出去,不知道扔到哪里。
陈九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他的脸,始终隱在昏暗的灯光与摇曳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直到她们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陈九从怀里摸出几枚鹰洋,放在桌面上,他手里的每一枚都沾染过血腥,也承载过希望。
“呢啲,系你们今晚的茶钱。。”
然后,他转向桂枝,那个从始至终都低垂著头,默默流泪的新会女人。
“你,跟我走。”
桂枝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另外三个姑娘,也是一脸错愕。
“阿叔……呢……呢样冇咁的规矩?……”(这样不合规矩)
小红颤声说道。
春香楼的姑娘,都是签了死契的,卖身钱早已落入会馆的口袋。
便是那些豪客,也最多只是大价钱赎出去当个外室,或是包养一阵子,哪有这般不明不白、直接带走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春香楼的脸面何存?冈州会馆的规矩何在?
更重要的是,就这样走了,她们也要挨打受罚。
陈九没有理会她。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枪,不紧不慢地插回腰间的枪套。
“带上你的东西。”他对桂枝说。
桂枝愣愣地看著他,似乎还没明白过来。
她在这春香楼,除了身上这件半旧的土布衣裳,以及那份早已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尊严,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可带?
陈九看著她错愕的眼神,明白了姑娘的疑问。
“跟我走。”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桂枝犹豫了一下,看著地上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女人,又看了看门口那片未知的黑暗,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小红、翠儿和阿香。
她们面面相覷,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一丝莫名的困惑。
————————————————
陈九带著桂枝走出雅间,楼下大厅的喧囂似乎小了一些。
红姨正靠在柜檯边,与一个相熟的客人眉来眼去地调笑著,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著楼上的动静。
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骇人的男人,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当她看到陈九带著一个姑娘从楼上走下来时,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那个姑娘是桂枝?那个刚被卖进来没几天,还哭哭啼啼、笨手笨脚的新会丫头?
“爷,您这是……”
红姨扭著腰迎了上来,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
陈九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十枚鹰洋,摆在柜檯上。
“她,我带走办啲事。”
红姨的脸色变了变。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以及一丝被触犯了底线的愤怒。
“爷,你……你咩意思啊?”
她强笑道,“我们春香楼啲姑娘,个个都系画咗身契的,系冈州会馆的陀地!唔可以隨便带出去过夜?。阿叔你真心钟意桂枝呢个妹仔的话,不如等听朝天光,我话事,同你打个折,等她陪多你几日,好唔好?”
她试图用商量的语气,来化解眼前的僵局。
眼前这个男人绝不好惹,说不清就是哪个会馆的打手头目或者乾脆就是香港洪门来的。但春香楼的规矩,冈州会馆的脸面,她也不能不顾。
“我讲,我带她走。”
陈九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红姨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她在这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撒泼耍横的,有仗势欺人的,有出手阔绰的,也有吝嗇小气的。
但像陈九这般,身上带著如此浓重煞气,眼神又如此骇人的,却是不多。
这种人,是亡命徒,是过江龙,轻易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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