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7章 苦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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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的,是他的位置。

    她的目光所及,是他看过的世界。

    桌上,有几支毛笔,还有一瓶墨水,一支蘸水笔隨意地搭在一边。

    桌角的烛台下,还残留著燃尽的蜡泪。

    艾琳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上面是陈九的笔跡,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流畅有力。

    他抄录著报纸上的商业新闻,偶尔有几行英文,用中文在旁边做著密密麻麻的註解。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野蛮而又顽强地生长著,试图去理解並征服这个不属於他的世界。

    艾琳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指尖拂过那些墨跡,仿佛能感受到他书写时手掌的温度。

    桌上那本《海国图志》显然翻过很多边,都有些毛边。

    封面上还写著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何文增,力透纸背。

    下面是一行似是情绪激盪下写的字,“师夷长技以制夷”。

    她一页一页笔记看过,一本一本书抚摸过。

    她看见了陈九画下的简易世界地图,看到了他抄录的无数歷史、政治制度、科技和兵器等內容,显然他有很多也不懂,在旁边標註了,“找刘生何生”。

    ————————————

    看得越多,她反而逐渐平静,心跳减缓。

    她突然想要说服自己,或者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对陈九的感情,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那只不过是在进行学术研究的某些时刻,恰好找到了一个好玩又有趣的研究对象而已。

    他的出现,他所代表的那个充满神秘和危险的世界,像一道刺激的调味剂,安慰了自己那些在诺布山顶上流社会里无聊又枯燥的日子。

    后来,又被那个男人不近人情地无情推开,才產生了一些可笑的逆反心理,反而让自己的目光更加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对,这只是一种逆反,又或者,是一种对自己专横的父亲那隱隱的叛逆。仅此而已。

    她努力地用这些理性的分析,为自己即將到来的、无可挽回的命运寻找著藉口,为自己此刻坐在这里的行为寻找著正当性。

    可是,当她的指尖翻过一页,目光触及到纸页底部那一行字时,她所有用来自我安慰的、用理性构筑起来的防线,轰然倒塌。

    那是一整页抄录的英文笔记,內容艾琳很熟悉,是她送来的那本《英国文语凡例传》,下面,有一行单独抄录的、字跡格外工整的英文。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她走在美丽的光影里,如同夜晚……

    是拜伦的诗。

    那一瞬间,艾琳再也无法抑制。

    她刚刚告诉自己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自己单方面的、源於好奇与叛逆的投射,却没想到,原来那个沉默如山、冷硬如铁的男人,也曾有过这样柔软的一刻。

    原来,他曾有一刻是那样深深地在意著自己,喜欢著自己,只是那份喜欢被他藏得那么深,那么深,深到若不是此刻坐在这里,她可能永生永世都不会知道。

    某种被她用理智、用骄傲、用所谓的宿命论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被这句诗轻易地击得粉碎。

    她仿佛能看到,在无数个潮声起落的深夜,那个男人,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借著昏黄的烛光,笨拙地,却又无比珍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句他从书上学来的、关於美的句子。

    而他心中想著的,又是谁的模样?

    眼泪,终於决堤。

    她伏在桌上,將脸埋进那些记载著他努力与挣扎的纸张里,无声地、剧烈地啜泣起来。

    那些关於未来的恐惧,关於订婚的绝望,关於被当成交易筹码的屈辱,以及对这个男人所有无法言说的在意与关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笔记。

    哭了不知多久,她终於抬起头。

    她想,她该给他留点什么。

    她从隨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了自己心爱的那支蘸水笔。

    她拧开墨水瓶,笔尖在墨汁里浸了又浸,悬在笔记本崭新的一页上空,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想写什么呢?

    写“我来看过你”?太苍白。

    写“祝你平安”?太虚偽。

    写“祝你幸福”?她没有这个资格,更没有这个勇气。

    千言万语,万般情愫,堵在喉咙里,压在心口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们之间隔著的,又何止是千山万水。

    最终,笔尖落下。

    颤抖的手,在洁白的纸上,只留下了她自己的名字。

    eileen.

    没有姓氏,没有称谓,只是艾琳。

    像是茫茫大海上一声无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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