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大人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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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唐人街早已甦醒,

    洗衣坊的蒸汽、早点铺的油烟、药材行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股鲜活而嘈杂的人间烟火气。

    唐人街已然承平日久,又加上几次修缮,已经胜过往日许多,也热闹许多。

    但今日,整条街却静得不同寻常。

    店铺的门板上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最爱倚在门口晒日头、偷听八卦的阿婆,今日也紧闭柴扉。

    陈九的马车碾过路面,他没有坐进车厢,而是与车夫並排坐在前面,

    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熟悉的招牌。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暗绸缎的短打劲装,阿萍姐近来眼睛已经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洗衣店的活计也不做了。

    却仍然是每隔一两个月就给他做一身新衣服,几次推脱都没用,非要亲手做才稳当。

    料子很好,贴身穿著,既能活动自如,又不失一份沉稳干练。

    腰间没有佩刀,只束著一条宽大的皮带,更显得他腰背挺直,如一桿蓄势待发的標枪。

    马车最终在街角停下。

    这里,便是如今唐人街的权力中心——“华人总会”。

    华人总会紧挨著以前的“冈州古庙”,也就是关帝庙,把原来的三层小楼重新扩建成了一个大院子。

    他踏入总会大门,

    一楼的大厅宽阔得惊人,原本的隔断墙全被拆除,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几乎掛到天板的牌匾。

    “冈州会馆”、“寧阳会馆”、“三邑会馆”、“合和会馆”、“阳和会馆”、“人和会馆”……

    六大会馆的金字招牌,按照某种古老的次序,被高高悬掛在东墙之上,如同被供奉起来的祖宗牌位。

    西墙,则掛著“金门致公堂”那块浸透了风雨的牌匾,旁边是协义堂、秉公堂等一眾“洪门”堂口的字號,如今都成了这墙上的风景。

    那面最显赫的北墙上,只掛著一块崭新的、用上好楠木雕刻的牌匾,六个遒劲的顏体大字俯瞰著整个厅堂。

    金山华人总会。

    ————————

    今日的总会,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大厅里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

    冈州会馆的管事、寧阳会馆的张瑞南、人和会馆林朝生、……这些唐人街曾经真正有分量的人物,此刻都穿著最体面的长衫,神情肃穆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大厅中央那两张太师椅上的人。

    左边一位,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须,身著一套孔雀补服,顶戴翎一丝不苟。

    他便是大清国钦命的出洋肄业局正监督,大清国驻美利坚合眾国钦差大臣、太常寺正卿,正三品文官。

    陈兰彬。

    右边那位,则显得年轻许多,约莫四十出头,戴著一副西式眼镜,面容儒雅,气质谦和。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洋布西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就是容閎,耶鲁大学的毕业生,出洋肄业局的副监督。

    在他们下首,几位穿著清朝官服或体面长衫的隨员正襟危坐,神情恭敬。

    七八位战战兢兢作陪的原会馆头面人物,则显得有些拘谨,陪站在更外侧。

    老得老,病得病,却仍然神態谦恭,一丝不苟。

    即便是二十年未见朝廷威仪,但仍然战战兢兢。

    这是代代传下来的,骨子里的东西。

    他们是今日一早抵达旧金山的。

    名义上是来视察美国最大的华埠,並处理一些外交事务,实则是奉了李h章的密令,来探一探旧金山华埠的虚实。

    感恩节那场震惊中外的暴乱,以及之后华人社区一系列举措,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国內,引起了有心人的震动。

    陈九的目光从那两位官员身上扫过,心中並无波澜。

    去年年末,他见过他们。

    那时,第一批留美幼童抵达旧金山,码头上人头攒动,这两个人站在清廷的黄龙旗下,意气风发 。

    他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份官家的威仪,原本想上前找容先生问好,表达敬意,却被一些隨行官员厉声斥责。

    这一批隨行人员在旧金山停留了十日,隨后便匆匆赶往东部。

    原本陈九带领金山华商代表一同接待,安排了在唐人街的住宿,没想到陈兰彬听说他的身份后,竟是避而不见,甚至带人搬出了他安排的住所,在其他华商的安排下住到了唐人街外的旅店。

    陈九忍了下来,甚至还派了人手,暗中保护这批“天朝贵胄”,以防被有心人寻衅。

    短短一年,物是人非。

    如今,他们坐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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