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九儿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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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不只是金山的事,阿妈。”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许久,终是决定將胸中积压的块垒向最亲近的人倾吐,

    “我烦的是…是那片故土的天,怕是要塌了。”

    “故土?”阿妈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忧虑。

    “是,珠江那边,大清国。”

    “阿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听来的那些』长毛』(太平军)的事吗?那时只觉得世道乱。可这些年,我读了些洋人的报纸,读多了些书,又每日收集消息,才晓得,那乱,不过是冰山一角。洋人的心,比蛇还毒,他们的胃口,比海还大!”

    他语速加快,列举著那些如同毒刺般扎在他心头的过往:

    “咸丰十年(1860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城,一把火烧了圆明园! 那是祖宗几百年攒下的宝贝,是朝廷的脸面!他们抢光了,烧光了,还逼著朝廷签了更丧权辱国的条约。那不是打仗,那是强盗闯进家门,当著主人的面,把祖宗的牌位都砸了!”

    “同治九年(1870年),天津教案。 洋教士拐卖孩童的谣言一起,愤怒的百姓冲了教堂。结果呢?法国人联合英、美、俄等七国兵舰开到天津,炮口对著大沽口!朝廷嚇破了胆,杀了二十个无辜百姓的头去谢罪,还赔了四十九万两白银!洋人死一个,我们就要用几十条命、几十万两银子去填!这不是欺负人,这是要亡国灭种!”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屈辱。

    “东边,那些倭扣,鸣至为新刚几年,翅膀还没硬透,就敢覬覦琉球,在t弯生事。 西边北边,俄国人,趁著朝廷打长毛捻匪无暇北顾,强占了咱们嘿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百万里的膏腴之地!阿妈,您听听看看,我们那片土地,就像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肥肉,四周围满了拿著刀叉的饿狼! 朝廷呢?顢頇无能,內斗不休,只会割地赔款,苟延残喘!这样下去,清廷…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李兰听得脸色发白。

    她虽是个普通妇人,但儿子描绘的景象太过惨烈,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喃喃道:“朝廷…朝廷总归是朝廷…总有能人…”

    “能人?”

    陈九苦笑一声,带著深深的绝望,

    “李中堂算能人了吧?搞洋务,办工厂,练新军。可又能怎样?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再能,也架不住整个朝廷烂透了根子!也挡不住洋人用坚船利炮指著我们的鼻子!阿妈,我担心的不是朝廷亡不亡。它若真亡了,或许是件好事,破而后立。我担心的是,朝廷亡了,我们汉人的江山、汉人的文化、汉人的血脉也跟著一起亡了!洋人占了我们的地,还要灭我们的种,毁我们的文字,让我们世世代代给他们当牛做马! 古巴那些甘蔗园里的猪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就是亡国奴的下场!”

    他猛地站起身,在小屋里踱了几步,仿佛要驱散心头的阴霾,又仿佛被更近的危机逼迫著:

    “再说回眼前,金山!阿妈,您以为我们现在日子好过了?是,我们有船了,有厂子了,有渔寮了,有商行了,连巴尔巴利海岸也占了,那些洋人都不敢小覷我们了。可这繁华底下,埋著的是火药啊!”

    他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著母亲,开始细数金山华人的血泪和步步紧逼的危机:

    “中央太平洋铁路一修完(1869年),那些修路时把华工当耗材的洋人公司,翻脸不认人!成千上万的华工兄弟被一脚踢开,像破抹布一样扔掉。 他们流落街头,成了黄祸的证据,成了排华暴徒最好的靶子!您忘了几年前唐人街那场大屠杀了吗?那么多无辜的华人,被暴徒从家里拖出来,还有的被活活吊死在街头!血流成河!而警察呢?甚至还有人给他们带路!”

    陈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加州议会那些老爷们,更是变著法子要我们的命! 空气法,规定一个房间必须有多少立方英尺的空气,否则就是违法!他们就是衝著我们华人聚居、居住拥挤来的!《辫子税》连我们头上这根祖宗留下的辫子都要交税!还有洗衣房要交重税、禁止华人出庭作证指控白人……这些法律,哪一条不是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哪一条不是在说:黄皮猴子,滚出我们的土地!”

    “如今这大恐慌一来,洋人自己丟了饭碗,就更看我们不顺眼了!他们就是想用我们的血,染红他们的选票!”

    陈九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握住母亲有些冰凉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和急迫:

    “阿妈,您看到的那些產业。太平洋渔业、罐头厂、珍宝行、维托里奥事务所……看著风光是吧?可您知道吗?这些產业,就像黑夜里的灯笼,太亮了!亮到让那些饿狼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现在不动手,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肥?还是因为他们內部还在狗咬狗?总有一天,等他们腾出手来,或者找到一个更好的藉口,他们就会像禿鷲一样扑下来!”

    “管著整个巴尔巴利海岸区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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