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龙游浅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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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大宅內,灯火通明。

    雨点疯狂地敲打著屋顶的瓦片和庭院里的芭蕉叶,噼里啪啦。

    厅里,两盏西洋进口的煤油吊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陈秉章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来回切割。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只瓷杯,茶汤已经凉透了,却一口没喝。

    坐在他对面的,是这宅子的主人,张振勛,人称张老板。

    这位在巴达维亚和檳城两地经营垦殖、航运的大商人,总会暗中扶持的走私关隘,此刻正显得坐立难安。

    他挥退了所有的丫鬟僕役,让管家和梅姑看好下人不要来打扰。

    “秉章公,”张老板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拿起铜壶,想给陈秉章续水,手却微微有些抖,滚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这雨也连著下,还没个停的时候。”

    陈秉章像是从一场长久的定格中醒了过来,他缓缓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南洋的天气,和如今的时局一样,不是你想让他停,他就能停的。”

    张老板放下铜壶,“您这几日……在会馆和堂口那边……走动得如何?”

    陈秉章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望向外面漆黑的雨幕。

    “如何?”陈秉章突然笑了一声,“振勛,你在生意场上打滚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是避之不及。”

    “难道连邱家和谢家的人……也不肯见?”

    张老板面露惊色。檳城五大姓,邱、谢、杨、林、陈,那是控制著整个檳榔屿华人社会的基石,尤其是龙山堂邱公祠那一脉,素来以强硬著称。

    陈秉章嘆了口气,这一声嘆息极长,仿佛要把胸口鬱结的闷气全部吐出来。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厅內踱步,脚步声沉重。

    “见是见了。”陈秉章停在一幅绘著《苏武牧羊》的中堂画前,背对著张老板说道,

    “前几日,也就是兰芳刚打下马辰煤矿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是很客气的。邱家的大佬甚至摆了酒席,称讚那些客家矿工是『汉家旗帜』,说兰芳这一仗打出了南洋华人的威风,还要捐一笔壮行银。”

    “那不是很好吗?”

    “那是前几日!”陈秉章猛地回过头,眼中的血丝在灯光下分外狰狞,“自从昨天,新加坡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九爷被韦尔德总督『请』进福康寧山,被皮克林那个笑面虎软禁之后……这就变了!全变了!”

    “今天上午,我去拜会郑家大佬。你知道吗?我在他府门口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最后出来的只有一个管家,隔著门缝跟我说,老爷偶感风寒,臥床不起,不便见客!”

    “偶感风寒?”陈秉章冷笑,“他前天还在戏园子里捧角儿,壮得像头牛!今天就病得起不来床了?这哪里是病了,这是怕了!这是怕沾上我们这身反贼的味!”

    张老板脸色难堪,“毕竟……那是英国人。九爷被抓,这信號太强烈了。大家都以为九爷这次是在劫难逃。英国人要是真动了杀心,查封总会的產业,谁跟总会走得近,谁就要跟著倒霉。大家都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的,这……这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陈秉章咀嚼著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是啊,人之常情。九爷在旧金山生死一线的时候,他们说是英雄。九爷在香港开闢总会,邀请南洋华商一起北上招工的时候,他们说是大善人,大財神。如今九爷为了兰芳、为了苏门答腊那些被荷兰人当猪狗对待的同胞,把自己送进英国人的虎口,他们就成了路人。”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低沉下去:“我在檳城这三天,跑遍了十八家会馆,七个堂口。除了两家小姓宗祠碍於情面,塞了几百块银元打发叫子一样,其余的……要么闭门不见,要么顾左右而言他。甚至有人劝我,让我赶紧回香港,別在檳城惹是生非,免得连累了他们。”

    “秉章公,”张老板给他递上一根雪茄,吕宋来的上等货,

    “您也別太心寒。商人的胆子,本来就是拿钱撑起来的。如今荷兰人在婆罗洲像疯狗一样,英国人的军舰又封锁了海面。兰芳那边……大家都觉得是死局。”

    “死局?”陈秉章接过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狠狠地捏扁,“兰芳有一千二百支连珠枪,有占领的煤矿,有达雅人的盟约,怎么就是死局了?”

    “因为没有后援了。”张老板一针见血地指出,“九爷被困在新加坡,香港的资金和物资早就出不来。海面上的走私船被英国人荷兰人嚇得噤若寒蝉,兰芳就是一座孤岛。荷兰人虽然在陆地上被打懵了,但他们的海军还在,只要切断补给,费些时间,困也能把兰芳困死。大家都在看,看清廷的態度,看英国人的態度。”

    提到清廷,话题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陈秉章划燃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阴沉的脸:“清廷?哼,前些日子,那兰芳的老总长在天津见了李中堂。你知道中堂大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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