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洪中(四)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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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文残酷地接话,“如果这份笔记现在发到《申报》上,会发生什么?”

    “首先倒霉的,是《申报》。徐润是《申报》的大股东之一,更是上海道台的座上宾。这稿子连排字房都出不去。

    退一万步,就算发出去了。

    百姓会信吗?

    那些刚刚在茶楼里看著股价翻倍、做著发財梦的股民,会把林致远当成疯子,当成阻碍他们发財的罪人!他们会说这是洋人的阴谋,是嫉妒大清的矿务兴旺!”

    “而官府……”

    阿福冷笑,“唐炯会反咬一口,说这是造谣生事,破坏洋务大局。林致远会被抓进大牢,死得不明不白。

    因为这个局里牵扯了太多人的乌纱帽和钱袋子。谁敢揭盖子,谁就是全上海滩的公敌。”

    屋內沉默,只有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良久,陈阿福拿起那支雪茄,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恐怕他真正害怕的是,这个真相被洋人发现,或者被他的政敌发现。”

    “九哥说过,做生意,若是想当救世主,那就离死不远了。”

    “乱世之时,商人重利,必要时甚至可以卖国,区区良心又算什么东西,更何况,这朝廷上下,谁又敢真得出淤泥而不染?”

    “这上海滩的买办圈子,真像那十六铺码头的缆绳,一根缠著一根,死结扣著死结。”

    苏文给两人斟完茶,坐回到椅子上,

    “远东財富中心…..现在回想起来,在旧金山和唐人街的商人、和美国佬打交道,竟然还算轻鬆….呵….”

    “我来上海这些日子,看下来,这上海滩的买办虽多,但真正能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大清国运的,其实就分三派。”

    “唐廷枢、徐润、郑观应。

    香山三杰….

    大哥唐廷枢,是这帮人的面子。跟李鸿章关係最好,手里握著实业,虽然也炒股,但家底最厚,也是洋务派在商界的定海神针。”

    “老二徐润,是这帮人的里子,也是最大的赌徒。此人手里捏著上海滩最多的地皮,又最爱冒险。唐廷枢搞实业缺钱,多半是徐润在市面上通过房地產抵押、股票腾挪给他找钱。这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郑观应,是老三,是这帮人的笔桿子。太古洋行的前买办,现在忙著写书立说,搞电报局。他虽然不像徐润那么疯,但也被这股大潮裹挟著,名声被借用得最狠。”

    “现在的问题是,徐润为了填建昌铜矿和其他十几个空壳的招牌,还私下借了唐廷枢的名义去钱庄融资,搞不好还挪用了招商局的公款。”

    陈阿福冷笑一声:“真是胆大包天。”

    “正是,还有这个洞庭山帮。

    “如果说香山帮是在台前唱戏的角儿,那这席正甫,就是那个管戏台子大门钥匙的人。”

    “他是滙丰银行的买办,也是上海滩钱业公会的隱形盟主,背靠的是苏州洞庭山的金融世家。

    香山帮虽然也开钱庄,但那是为了自己融资方便。而席正甫,他控制的是拆票——也就是洋行给华商钱庄的贷款银根。”

    “现在徐润长袖善舞,恐怕也是因为席正甫看在李中堂的面子上,看在滙丰银行需要放贷收息的份上,还没断徐润的奶。徐润手里那些虚高的股票,还能在席系钱庄里抵押出现银。

    但是,席正甫这个人,最是阴狠务实。他只认钱,不认人。

    一旦市面上风吹草动,第一个抽徐润梯子的,绝对是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斩仓,逼死徐润,保全滙丰的利益。”

    “那还有一派呢?”陈阿福问。

    “自然是浙帮,胡系。”

    “这位红顶商人,虽然根基在杭州,但在上海滩的势力不容小覷。他的阜康钱庄,是除了滙丰之外最大的资金池。”

    苏文的神色变得凝重:

    “这场愈演愈烈的生丝大战,少爷你也清楚,这不仅是商战,更是政爭。

    胡雪岩背后是左宗棠,徐润、唐廷枢之流背后是李鸿章。

    现在市面上都在传,李系的人正在暗中勾结席正甫和洋人,准备收紧银根,故意不借钱给胡雪岩,想把他活活憋死在生丝囤积上。”

    陈阿福眉头紧皱,

    “真真是好大一盘棋。”

    “徐润把身家性命押在了矿务股票里,成了一步登天;

    胡雪岩把身家性命押在了生丝囤积的库存里;

    唐廷枢被徐润拖累,隨时可能身败名裂;

    而席正甫手握银根的闸门,隨时准备落下闸刀,收割尸体。”

    “还有一拨人,在旁边等著吃肉。”

    苏文补上了最后一块,“还有寧波帮,严信厚和盛宣怀。

    “盛宣怀虽然也是李鸿章的人,但他一直覬覦招商局的总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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