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根就是命根。但我很长时间都不明白,大清国库虽空,民间藏银却巨。为何每年一到茶丝出口的旺季,上海滩就会出现这种窒息般的钱荒?就像一个壮汉,突然被抽乾了血。”
托马斯指著北方:“陈先生,你看到了现象,但你没看到那根管子。那根插在大清帝国动脉上的管子。”
“让我来帮你復盘一下1882年的这场波动。”
托马斯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在这个圈里,是你们的钱庄——阜康、正元、义善源。它们看似拥有无限的信用,发行庄票,在疯狂的股票投机中,它们接受股票作为抵押,放出高利贷。席正甫作为滙丰的大买办甚至敢把拆息收到年化20%以上。”
“但是,”托马斯在圈外画了一个巨大的方块,“钱庄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陈先生,你知道拆票吗?”
陈九点头:“自然知晓。华商钱庄资本薄弱,每逢头寸紧张,便向外资银行借贷短期资金,以庄票为凭,这便是拆票。但这本是商业互通,有何玄机?”
“玄机在於定价权和发钞权。”
威廉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
“在大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户部只是个仓库,不是银行。那么,谁在扮演中央银行的角色?谁在决定上海滩哪怕一两银子的利率?”
威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图表,摊开在陈九面前:“是滙丰。或者说,是以外资银行公会为首的银团。”
“陈先生,请看这组数据。”
威廉指著图表,“1881年,也就是去年,为了刺激股票泡沫,滙丰和麦加利银行向华商钱庄提供了大量的廉价拆借,拆息一度低至3厘(年化3.6%)。那时候,银根极度宽鬆。为什么?因为他们手里积压了大量的贸易盈余白银,我们需要把这些银子贷出去生息。”
“於是,钱庄拿到了便宜的洋钱,转手高息贷给徐润、胡雪岩去炒股、囤地、囤丝。”
陈九冷冷地补充道,“这就是今年一切的源头。”
“正是。”
托马斯点头,“但到了今年春天,情况变了。茶季到了,几百万两白银要运往內地收购茶叶;胡雪岩在囤积生丝,又要吸纳上千万两白银。这时候,市场对现银的需求达到了顶峰。而在此时,滙丰开始收紧银根。”
“就在三月,正元钱庄的席正甫被茶帮逼宫的时候,滙丰突然私下停止对投机行为的拆借,並在下半年陆续要求收回之前的短期贷款。”
“这不仅仅是商业避险。”
陈九点了点头,“这是在確立统治。滙丰通过控制拆票的规模和利息,实际上行使了大清中央银行的职能。他们想让银根松,上海就繁荣;想让银根紧,华商就破產。”
“bingo!”
托马斯打了个响指,“陈先生,你明白了。你看,大清的海关关税都存在哪里?存在滙丰。大清的对外赔款,通过谁匯出?通过滙丰。在这个国家,虽然皇帝住在紫禁城,但在金融上,滙丰总部才是真正的紫禁城。”
“这让我联想到了四十年前。”
陈九不紧不慢地开口,
“哦,那是一场关於贸易平衡的战爭。”威廉有些尷尬地耸耸肩。
“不,我或许才明白,那是一场关於白银流向的战爭。”
陈九纠正道,目光如炬,“当年虎门销烟,是因为』银漏』。大清的白银因为鸦片贸易大量外流,导致国內银贵钱贱,农民破產。而如今,虽然鸦片战爭结束了,但这种』银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金融依附。”
“四十年前,大英帝国之所以要打那一仗,是因为他们恐惧。那时候,他们刚刚確立金本位,而大清的茶叶和丝绸就像一个黑洞,无止尽地吸食著他们从美洲辛苦搞来的白银。伦敦的银库快空了,金融体系面临崩溃。”
“所以他们送来了鸦片。鸦片不是为了让人快乐,它是为了把流进大清国库的银子,再抽回伦敦去。那是一场为了夺回全球白银流动性的战爭。”
“而现在……”
陈九隨手拿起那份《泰晤士报》,重重摔在桌上,“已经不需要开炮了。自从1873年以后,你们发现了比鸦片更高效的武器——金本位。”
“只要全世界都用黄金结算,唯独把大清圈禁在白银的笼子里,你们就可以通过贬值白银,名正言顺地抢劫这片土地的財富。这是一种更文明、更隱蔽,也更残忍的新鸦片。”
“我一直在研究,为什么我们的丝绸和茶叶明明是独门生意,却在这个体系里永远处於被动?胡雪岩试图通过囤积生丝来夺回定价权,就像我们在情报里看到的那样,他想利用天时逼洋行就范。但在我现在看来,或许他的失败已成定局。”
“为什么?”威廉问道,“从商业逻辑上看,他控制了供给,甚至滙丰內部,有人都在看好他,甚至还给他批了几笔大额贷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