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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滚水中搅动,寻找著茧丝的头绪。
头顶上,巨大的传动轴轰隆作响,皮带飞速旋转,將蒸汽机的动力传输到每一个繅丝车上。这声音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人声,只有女工们偶尔的咳嗽声和监工的呵斥声夹杂其中。
“这就是你要找的秘密?”
“看看这些,都是无锡和南京茧,不是胡雪岩那批陈年的杭州货!”
詹森没有说话,他眯著眼睛,穿过狭窄湿滑的过道。
他走到一个工位前,不顾女工惶恐的眼神,直接伸手从她身边的竹筐里抓起一把蚕茧。
茧子色泽洁白,颗粒饱满。確实是新茧。
“再往里走。”詹森冷冷地说。
他们穿过了繅丝车间,来到了復摇车间。
这里相对乾燥一些,巨大的木製捲轴將湿丝拉直、烘乾。
詹森仔细查看著丝条的色泽。胡雪岩囤积的是“湖丝”,色泽偏黄,韧性极佳;而这里的丝,色泽偏白,显然是江浙一带的新品。
“还要看吗?”
海斯弹了弹雪茄,神情轻鬆,“我们的机器每天都在吃钱,詹森先生。如果你找不到胡雪岩的幽灵,是不是该让我们继续工作了?”
詹森的眉头紧锁。难道猜错了?
难道胡雪岩真的是在用自己的老本硬扛?这不可能,一千多万两白银的盘子,每天的利息就是个天文数字,没有进项,胡雪岩就是有座金山也该塌了。
“仓库。”詹森吐出两个字,“我要看成品仓库。”
海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虽然极快,但被詹森捕捉到了。
“怎么?不方便?”
“仓库里有些客户订製的特种丝,涉及商业机密。”海斯有些迟疑。
“我只看包装,不看客户名单。”詹森不容置疑地说道,此时他更加確信,猫腻就在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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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位於厂房的后方,是一座坚固的红砖建筑,即使是白天也点著煤气灯。
沉重的铁门被两名苦力缓缓推开。
詹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仓库很大,足以容纳数千包生丝。
然而,当他的眼睛適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他愣住了。
空荡荡的。
巨大的仓库里,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堆放著几堆丝包。看起来不过百包的样子。
詹森快步走过去,近乎粗鲁地用手杖挑开其中一包的麻布覆盖物。里面露出了整齐的丝绞,上面盖著旗昌洋行特有的“金鹿牌”標记。
不是胡雪岩的招牌,也不是任何一家中国丝行的包装。这就是旗昌自己生產的厂丝。
“这就是全部?”
“旗昌关著一群女工六个月,你就给我看这几百包丝?”
海斯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现在的行情,詹森。你以为只有你们不想买?我们也不想做赔本生意。欧洲那边丰收了,纽约那边的订单也砍了一半。
我想希契先生已经给你们解释过了,我们维持机器运转,只是为了不让这些熟练女工跑光,也不让机器生锈。这几百包,是我们这个月唯一的產出。”
海斯走到丝包前,拍了拍那紧实的包装:“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下个月行情再不回暖,旗昌丝厂也要停工了。我们也没钱了。”
詹森死死地盯著海斯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蛛丝马跡。
但海斯的眼神里只有无奈和疲惫,
难道是真的?胡雪岩真的在孤军奋战?
“怎么样?大班先生。”海斯摊开双手,“如果没別的事,能不能让我的人把门关上?这里的丝很娇贵,受不了太多的湿气。”
“打扰了。”詹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恢復了英国绅士的高傲,
“看来是我多虑了。海斯先生,在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是明智的。”
他转身向外走去,眉头紧皱。
这个看不见的对手到底是谁!
难道是滙丰大班嘴里那个美国女人,胡雪岩怎么会和什么狗屎美国慈善基金搞上关係?
不是旗昌在背后搞鬼,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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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森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进来。”门內传来了怡和大班凯瑟克那特有的、带著浓重苏格兰口音的声音。
詹森推门而入。
房间里全是烟味,令他意外的是,凯瑟克並不是独自一人。
办公桌对面,坐著一个身形瘦削的东方人。
他穿著一套剪裁得体但略显僵硬的黑色西装,洗得雪白的硬领紧紧勒著脖子,留著典型的明治式分头,坐姿笔直得像一根钉子,只有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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