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4章 炮!炮!炮!(三)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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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足以吞没一切的背景音中,一队影子像鬼魅一样,贴著泥泞不堪的河岸潜行。

    陈墨走在最前面。他那副只有一条腿的破眼镜早就被收进了怀里,此刻全靠一根竹杖探路。脚下的泥土已经完全饱和,每走一步,烂泥就会没过脚踝,拔出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啵”声。

    “停。”

    陈墨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著前方黑暗中那一堵爬满青苔和藤蔓的巨大阴影。

    那是一座阮朝初期修建的拦水石闸,被当地人称为“石龙口”。它截断了苏沥江上游的一条支流,平时为了灌溉,此时为了防洪,闸门紧闭。

    因为连日暴雨,上游的山洪全被憋在这里。

    陈墨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那是千万斤的洪水撞击石闸发出的闷雷声。水位已经逼近了警戒线。

    “测算过了吗?”一个军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墨点了点头,刚开口说了几个字,被雨声盖过,改为大声吼道

    “算过了!红河水位顶托,导致苏沥江排水不畅。这里现在的落差足有三丈!这里的闸门是老式的千斤闸,靠自重和绞盘控制。只要炸断主轴,或者炸碎底部的止水石,积蓄的水压会瞬间把闸门顶飞!”

    “这股水流会沿著古河道直衝顿水法租界的侧后方。那里是法军炮舰的避风港死角!”

    林如海看向身后。

    那里站著十个精壮的汉子。四个是学营里精通爆破的军官,剩下六个,是阮明找来的浪里白条——都是在红河上討生活的渔民和捞尸人。

    他们赤裸著上身,甚至在暴雨中脱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裤,身上涂满了一层厚厚的猪油和鱼油。

    这是为了御寒。这种天气下,水温极低,且流速极快,带走体温的速度分外恐怖。如果不涂油,下水不到一刻钟就会抽筋沉底。

    “炸药。”

    两个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包裹被提了上来。

    这是真正的好货——不是普通的黑火药,而是混入了少量硝化甘油的烈性炸药,俗称“雷汞膏”。为了防水,外面裹了三层浸透了桐油的厚帆布,接口处用沥青封死。

    “引信是特製的水得火,古塔胶做的好货,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陈墨蹲下身,指著咆哮的闸口下方,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回水漩涡,黑得惊人。

    “难点在於安放。”

    陈墨的声音在发抖,作为水利专家,他比谁都清楚下面的力量。

    “闸门底部有反弧,水流极乱。人下去,会被乱流像扔破布娃娃一样甩来甩去。要把这两个炸药包,准確地塞进闸门两侧的石槽里,並用木楔子钉死,防止被水衝出来……”

    “这需要极好的水性,和……必死的决心。”

    几个军官都沉默了。他看著那六个涂满油脂的安南汉子。

    为首的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只有一只耳朵,独耳阿祥。他是河內最好的水鬼,在红河底憋气谁也贏不过他。

    阿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他拍了拍自己滑溜溜的胸膛,用蹩脚的官话说道:

    “林教官,別看了。咱们安南人,命贱,但骨头不软。”

    “您不愿淹死我们城里的老少爷们,这份情,咱们得还。”

    阿祥拿起一瓶洋鬼子的酒,仰头灌了一半,

    “兄弟们,下饺子嘍!”

    阿祥吼了一声,抱起一个炸药包,另一只手抓著一根早已固定在岸边大树上的粗麻绳,深吸一口气,猛地跳进了那翻滚的黑水中。

    “噗通!”

    水花甚至没溅起来多少,人就瞬间消失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岸上,绳子绷得笔直,在水中剧烈颤动。

    一分钟。两分钟。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突然,左边的绳子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猛地鬆弛了下来。

    振华的汉子心头一凉,迅速收绳。

    拉上来的是一具尸体。

    那个年轻的安南水鬼,脑袋撞在了水下的乱石上,半个头骨都塌陷了,但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用来钉木楔子的铁锤。

    “换人!下去补位!”他红著眼睛吼道。

    立刻又有一个学营的军官,咬著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是在和阎王爷抢时间。

    水下,阿祥觉得自己快炸了。

    强大的水压挤压著他的肺叶,耳膜嗡嗡作响。乱流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撕扯著他的四肢,试图把他甩向锋利的岩石。

    他双腿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闸门生锈的铁条,整个人倒掛在水中。

    眼前漆黑一片,全靠手感。

    摸到了!

    那就是“龙口”,闸门的转轴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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