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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窗被砸碎,
陈墨带头滑了下去。
轮机舱內,是一片末日景象。
倾斜的船体让舱底的积水和漏出来的煤渣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死水。蒸汽管道破裂,白色的雾气遮蔽了视线。
轮机长正举著一把大扳手,守在锅炉的主阀门前。
他脸上全是黑灰,眼神只剩下绝望。
“別过来!再过来我就打开泄压阀!大家一起烫熟!”
轮机长用法语狂吼。
如果在这个封闭空间內打开高压蒸汽阀,几百度的过热蒸汽瞬间就会把所有人的肺给烫烂。
陈墨举起手中的转轮手枪,他犹豫了下,有些不敢开枪。在到处都是金属管道和高压容器的地方开枪,跳弹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听著!”
“特娘的!”
陈墨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法语,暗自骂了一句,他的法语学得很烂,远没有郑润那一支里的几个人熟练,
他只好硬著头皮,蹦出几个单词,越说越结巴,索性换上了英语大声喊道,
“我是工程师!我知道这台锅炉!你的冷凝管已经裂了,再不关停炉排,不用你动手,用不了多久就会炸炉!”
杜兰德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懂。
陈墨一边喊,一边给身后的赵铁柱打了个手势。
就在杜兰德分神的瞬间,赵铁柱飞快扑了上去,两个人滚到地上缠在一起。
陈墨没空理他们,他猛地扑上去,不是去抓人,而是死死抓住了那个正在颤抖的主蒸汽阀。
“关进气!排空!快!”
几名学营军官熟练地冲向各个阀门。
他们对这种往復式蒸汽机的结构烂熟於心。
杜兰德被按在地上,渐渐停下了挣扎,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群中国人。
他们操作阀门的手法,比他手下混日子的司炉工还要专业!
“嘶——”
隨著一声长长的嘆息,锅炉的压力终於开始下降。那股隨时可能爆炸的恐怖气息消散了。
不到一刻钟,马苏里號的甲板就被鲜血染红,顺著倾斜的船舷流淌下来,匯入脚下的淤泥。
——————————
然而,战斗並没有结束。
“你看那边!”
正在清理残敌的赵铁柱突然指著河湾中心大喊。
林如海猛地回头。
在浑浊的河湾中心,另一艘炮舰——卡宾枪號,本来被洪峰捲走,现在又出现在视线中,船身歪歪扭扭,漫天的浓烟。
它的运气比马苏里號好,也可以说更坏。
它在洪水来袭前,为了对抗骤然剧烈的横风,舰长下令锅炉满压,正在试图顶风调整姿態。
当洪峰撞击时,它的锚链虽然也断了,但高压蒸汽提供的动力让它在洪流中勉强维持了一丝浮力。
它没有被衝上岸,而是被两股对冲的水流推来推去,一股是决堤的洪峰,一股是红河倒灌的回流,直到被困在了河湾中心的一个巨大漩涡里,刚刚才侥倖逃脱出来。
“它没搁浅!它的锅炉还在烧!”
陈墨从底舱钻出来,努力辨认风中的杂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血水,眼镜片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我听得到它安全阀的尖叫声!压力已经到了临界值!”
林如海眯起眼睛,看著那艘在激流中挣扎、却依然保持著一点点动力的炮舰。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陈墨!你会开这玩意儿吗?”林如海大吼。
“什么?”陈墨愣了一下,隨即在风雨中大声回道,“这是法式桑尼克罗伊锅炉,原理和我在学营里拆过的差不多!只要没炸,我就能让它动!”
“好!”
“狗日的!”
林如海指著那艘喝醉酒的卡宾枪號,“咱们不去炸它了!咱们去抢它!”
“赵铁柱!带上最精锐的一队人!跟我来!”
赵铁柱愣了一瞬间。
这简直是自杀。
要想登上卡宾枪號,必须先趟过这片满是小漩涡和断木,泥沙的水流。
但此刻,这群人已经杀红了眼。
儘管此时水流已经不再湍急,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本地的安南义勇都十分清楚,现在这浑浊不堪的水流里,不知道混合了多少尸体和粪便、或者大量的红河淤泥。
十几个安南义勇什么也没说,大声应了,很快拽来了一艘小舢板。
他们迅速整备,从上游的位置跃入水中,借著水流的衝力,像一群嗜血的食人鱼,扑向那艘正在旋转的炮舰。
卡宾枪號上,法军舰长被自己的副手吵醒,一团还算乾净的纱布捂在了他头顶的伤口上,他足足花了几分钟才从剧痛和耳鸣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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