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4章 日月之下(一)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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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3年11月20日,夏威夷王国,檀香山。

    这一年的秋天,对於太平洋中部的这座群岛来说,註定是不属於人间的季节。

    自八月爪哇的那场惊天大爆炸后,火山灰顺著信风,终於在三个月后完整地包裹了北太平洋的对流层。

    黄昏六点。

    当那轮被称为“鬼日”的太阳缓缓沉入珍珠港以西的海平面时,整个天空並没有黑下去,而是燃烧了起来。

    这层红光像是一层浓稠的血,严丝合缝地罩住了瓦胡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甘蔗林和每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船上。

    这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的血色黄昏,而在今天,这血色显得尤为浓重。

    檀香山港务局的二楼,英国特別行动局的高级探员威廉·梅尔维尔,正站在百叶窗后,手里紧紧攥著架英国產的多隆德望远镜。

    作为一个海军军官或探险家,拥有一台多隆德望远镜是身份的象徵。

    梅尔维尔看著港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伦敦的那些老爷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海盗分赃大会?不……这是军队的集结。”

    在他的望远镜视野里,那个平时只能大略停靠三十艘船的檀香山深水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浮动的钢铁森林。

    这几天,这里的泊位早已爆满,不得不实行战时管制。

    此时此刻,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船。

    有掛著星条旗的旧金山定期邮轮阿拉伯號,有掛著米字旗却满载华人的香港太古轮船广东號,有来自温哥华的运煤船,来自新加坡的货轮,甚至还有几艘掛著船身斑驳、似乎是刚刚穿越了风暴的商船。

    最让梅尔维尔感到窒息的,是这些船上下来的人。

    距离上次来檀香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那时候下船的华人是被鞭子赶著的猪仔,他们衣衫襤褸,目光呆滯,拖著长长的辫子,还没上岸就被检疫官像牲口一样喷洒石灰水。

    但今天,码头安静得可怕。

    没有喧譁,没有推搡。

    成百上千的华人男子,正沿著那条长长的栈桥走下来。

    他们穿著打扮得都十分体面,神色严肃,一部分人穿著藏青、宝蓝、石青或酱色的对襟马褂,纽扣是精工编织的盘扣,甚至扣头是鏤空金珠或小玉粒。

    胸前有一条金炼, 这是时下最时髦的炫富方式。

    在马褂的第二粒纽扣孔里,掛著一条沉甸甸的金表链,链子另一头连著怀表塞在兜里。

    头上大都戴著瓜皮帽,帽檐正中那块帽正,大多是一块无瑕的玉。

    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富商之外,还有另外穿著西服,带著藤编帽子的人,另外一伙人,他们大多剪了辫子,带著各色的帽子,唯独没有瓜皮帽,身上穿著长衫,但是腰间都繫著宽大的红色丝质板带。

    每走下一队人,立刻就有岸上早就等候的、繫著红带的接引人上前。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互相伸出手,在袖笼里快速地搭了一下——是外人看不懂的切口和手势。

    隨后,这些人就被迅速分流,钻进了一辆辆早就在路边排成长龙的黑色马车,或者整齐地步行消失在唐人街那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那种纪律性,那种沉默中蕴含的爆发力,让梅尔维尔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普鲁士。

    这些来自世界各地掌握著財与力的人,盛装打扮,明明看上去像是远道而来赴宴,但是神情动作无不显示,他们是为了更紧张、更宏大的目標而来,以至於连彼此之前的寒暄都显得简洁明了,短促有力,仿佛一切尽在眼神流转之中。

    这让盯了几天的情报官非常愤怒,甚至想衝下去摇著他们的衣领子,告诉自己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再想什么!

    “长官。”

    副手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刚拿到的消息。美国公使杨约翰正在向华盛顿咆哮,他说他掌握的消息,至少几百名来自美国各地的唐人街头目正在异动。而且……加州那边,旧金山致公堂的所有掌权的高层人物,似乎都在那艘』东京城號』上。”

    “早已经不仅仅是旧金山。”

    梅尔维尔放下望远镜,声音乾涩,

    “半小时前,我看到了『霹雳號』入港。那是马来亚锡矿大王的货船。

    还有那艘掛著法国旗的客轮,两个小时前下船的,是那个在巴达维亚和苏门答腊富可敌国的张財神。”

    “还有那个……”梅尔维尔指著远处一艘不起眼的快剪船,

    “那艘船的吃水线很深。情报显示,它是从墨尔本来的。澳大利亚的华人淘金客,那是世界上最野蛮、最狠辣的一群人,他们连鱷鱼都敢吃。”

    “澳洲、南洋、北美、港澳……”

    副手倒吸一口凉气,“全世界的华人帮派头子都来了?他们想干什么?选皇帝吗?”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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