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2章 日月之下(九)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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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维多利亚城。

    中环的海旁,苦力们的汗臭味浓得几乎能把那几盏煤气灯熏灭。

    但比天气更燥热的,是人心。

    五月,法军轰炸安南北部沿海,炸塌顺化皇城,基隆海战的消息传到了香港。

    顺化皇城留守的百姓和守军死伤无数,基隆守军被炸死大半,血水把江面染红,横尸无数。

    那几日,香港街头的茶寮、烟馆,就连最低廉的苦力合租房,都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火药味。

    西营盘,正街的一处破败茶楼。

    这里是码头苦力和艇户们歇脚的地方。虽然叫“社”,其实就是几张破木桌,卖著两文钱一碗的大碗茶。

    “叼那妈!听说了吗?法国鬼子的兵船要来修了!”

    说话的是个光著膀子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几乎看不清胸口纹著的一只下山虎。

    他是西环码头搬运工的小头目,人称“铁脚七”。

    他手里捏著一张报纸。是如今港英政府严厉打击的《公报》。

    周围的一圈苦力凑了上来,有的肩上还垫著麻袋片,有的脚底板满是煤渣刺破的血口。

    “七哥,上面写乜野?”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后生怯生生地问,

    铁脚七把脚踩在长凳上,在那张諭示上狠狠吐了口唾沫,然后用只有他们听得懂的江湖口吻念道:“九爷说了,凡有为法军修船、带路、卖物者,立斩不赦!

    莫道江湖不与国事,岂容异族再践汉家山河?』”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如电:“弟兄们,咱们虽是烂命一条,但这碗饭,如果是要把咱们中国人的骨头磨碎了餵给法国狗吃,这饭,你们咽得下?”

    角落里,一个抽著旱菸的老艇户磕了磕菸斗,声音沙哑:“七仔,別衝动。红毛鬼是港督,这里是香港地。你看不见,洪门的堂口大佬被抓进去多少个?中华会馆的楼下常年站著一整队英兵?

    洋行的大班说了,那是法国船,不是英国船,咱们不干活,是要坐监的。”

    “坐监?”

    铁脚七冷笑一声,把那张报纸猛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那艘嘉利山尼號刚在基隆轰死了咱们多少同胞?

    现在船壳烂了,想来香港补那层皮?

    我话你知,谁敢去给法国佬递一颗钉子,不用堂口大佬动手,我铁脚七第一个把他扔进维多利亚港餵鱼!”

    正说著,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铜哨声。

    “差佬来了!散水!”

    几个身穿绿制服、头缠红巾的印度锡克教警察挥舞著警棍冲了进来,后面跟著两个戴著白通帽的英国警官。

    “谁在传这妖言惑眾的帖子?那是煽动!”英国警官用蹩脚的广东话吼道。

    铁脚七手极快,一把抓过桌上的报纸揉了揉塞进裤腰带,顺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脸上堆起那副惯有的、属於底层人的假笑:“阿sir,饮茶啫,犯法啊?”

    英国警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用警棍捅了捅他的胸口:“听著,明天法国船进黄埔船坞,所有註册的驳船、苦力馆,必须出工。不出工的,罚款五元,或者——”

    他指了指山下的域多利监狱,“去那里面蹲三个月。”

    五元,是一个苦力三个月的血汗钱。

    警官走后,茶楼里一片死寂。

    阿水颤抖著问:“七哥,咋办?五块钱啊……”

    铁脚七看著门外刺眼的阳光,咬著牙根崩出几个字:“罚钱?老子命都不要了,还狗日的在乎钱?

    传我的话给一起搵食的兄弟,还有各个码头的工头——江湖饭食虽薄,不养戕害同胞之倀鬼!

    不需要上面的大佬们发话,我们食过中华会馆的饭,领过救济,还免费学会了识字,

    我等不是忘恩负义的狗种,更不是汉奸!

    尔等摸腰间荷包、看碗中粟米——夷人夺我生计犹可忍,灭我家国岂能容?洪门三尺剑,专斩犯境妖!

    从明天起,码头,封船!罢工!”

    ————————————————————

    维多利亚港。

    法国几艘在基隆受伤的装甲巡洋舰,拖著满是弹痕的残躯,缓缓驶入港口。

    舰身上被岸炮轰开的口子触目惊心,急需煤炭、淡水和维修。

    若是往常,只要有洋船入港,海面上早就围满了爭抢生意的舢板、驳船,兜售水果的小贩、拉客的皮条客会像苍蝇一样叮上来。

    但今天,维多利亚港静得可怕。

    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远处,成百上千艘驳船静静地停泊在油麻地和铜锣湾的避风塘里,桅杆林立,却不见半个人影。

    岸边的码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那是上万名码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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