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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戈特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海图桌上。咖啡泼了他一身。
碎片横飞。
断裂的烟囱像是一棵被伐倒的巨树,轰然倒塌,砸烂了左舷的一艘救生艇,將两名正在那里抽菸的法国水兵当场砸成了肉泥。
甲板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那些原本被突然惊醒的法国水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
“敌袭!!敌袭!!”
吉戈特狼狈地爬起来,他的军帽不知飞到了哪里,额头上被玻璃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顾不得擦血,发疯一样衝到栏杆边,死死盯著对面。
只见扬武號的尾炮位上,硝烟还未散去,几个中国水兵正疯狂地退壳、装填。
而在扬武號的主桅杆上,一面巨大的黄龙旗正在缓缓升起。
紧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
福星號、振威號、伏波號……
马尾江面上,仿佛瞬间盛开了一片愤怒的黄色森林。
每一根桅杆都在颤抖,每一面龙旗都在狂舞。
那些被扯下炮衣的黑洞洞炮口,带著积压已久的仇恨,全部指向了这边。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先开火?!”
吉戈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完全失去了贵族军官的体面,“这是不宣而战!这是偷袭!这群卑鄙的黄皮猴子!”
“长官!锅炉舱报告,通风受损!压力正在下降!”
“长官!左舷机关炮位被砸毁了!死了三个人!”
混乱的报告声充斥著舰桥。
“闭嘴!都给我闭嘴!”
吉戈特一巴掌扇在惊慌失措的传令兵脸上,他在极度的混乱中找回了一丝理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海军素养。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两艘舰刚走,他们少了眼睛和一只拳头。而在这个距离上,如果让中国人那些大口径老式炮继续轰击,木壳铁皮的窝尔达號撑不过十分钟。
必须反击!必须一击致命!
既然你们唤醒了战爭,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升起战斗旗!!”
吉戈特吼道,声音穿透了蒸汽的尖啸,
“让三色旗升到顶端!告诉他们,法兰西绝不接受羞辱!所有炮位,自由射击!把他们的甲板给我扫平!”
伴著悽厉的战斗警报,一面巨大的蓝白红三色旗,在窝尔达號残破的桅杆上迅速升起。
鲜艷的红蓝白三色,与对面的明黄色龙旗在半空中遥遥对峙,在这片浑浊的江面上,划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生死线。
吉戈特吼道,眼中满是血丝,“命令45號和46號鱼雷艇!立刻出击!哪怕是撞,也要把扬武號给我炸沉!那是他们的旗舰,只要干掉它,中国人的指挥就瘫痪了!”
“可是长官……距离太近了,鱼雷艇还没备压……”
“我不管!让他们衝上去!用杆雷!”
吉戈特指著那面刺眼的黄龙旗,“我要看到那艘船沉进江底!现在!立刻!”
隨著命令的下达,法军舰队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术素养。
虽然旗舰受创、指挥混乱,但各舰的舰长几乎是在遭到攻击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
“咔——咔——咔——咔——!”
五根巨大的钢铁枪管在手摇曲柄的驱动下,疯狂旋转、撞击底火时发出机械咆哮。
这种被清军惊恐地称为“轮转格林炮”的37毫米哈乞开斯五管速射炮,在这个距离上,发出了统治近距离战场的恐怖声响。
一瞬间,密集的弹雨带著死亡的啸叫,横扫过“扬武”號毫无遮拦的甲板。
“噗噗噗噗!”
那是金属钻入软肉的闷响。
这种炮弹根本不需要击穿船体,它们在触碰到任何物体——无论是桅杆、缆绳,还是人体——的瞬间就会爆炸。
“啊——!!!”
杨兆楠身边的一名年轻填弹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飞来的是什么。
一枚37毫米榴弹直接击中了他的右肩。
那枚榴弹先是像重锤一样砸碎了他的锁骨,紧接著在肌肉內部引爆。
“砰!”
一团腥红的血雾瞬间炸开。
那个年轻人的半个上半身,连同整条右臂,直接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和骨渣。断裂的肋骨像白森森的匕首一样刺穿了军服,还在冒著热气的肠子顺著破烂的腹腔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滚烫的鲜血像泼水一样,把杨兆楠淋了半身。
“別停!!別看他!!!”
杨兆楠吼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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