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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气,朝廷不给,洋人不给,过去只能自己挣,现在他们有了新的选择。”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杨昌濬知道他说的是谁。
甚至这次眼前这个重病的老人被朝廷紧急从南京调往福州,他自己临危受命被紧急调往福建,接任闽浙总督一职,都拜此人所赐。
“那边回话了没有?”左宗棠问。
三天前,左宗棠让人送了一封信去马尾,
“回了。”
杨昌濬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递到左宗棠手中,“陈九说,今夜亥时,亲自来见。”
左宗棠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望著窗外的雨幕,沉默了很久。
“石泉,”他忽然问,“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杨昌濬斟酌著措辞:“能打……很能打。除了之前的战例,马尾一战,敢用七艘商船沉江堵口,敢用振华號撞沉法军旗舰,绝不是寻常人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野。”
杨昌濬道,“他在安南做的事,朝廷上下无人不知。逼死嗣德帝,扶持阮福升,那等於是把安南当成自己的地盘在经营。这种人不尊朝廷、不畏天命,好用,但难制。”
左宗棠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凉:“好用,但难制。当年湘乡曾剃头,也是这么看我的。”
杨昌濬不敢接话。
“去准备吧。”左宗棠摆了摆手,“今夜的事,不要让外人知道。”
亥时三刻,雨势稍歇。
皇华馆后门的巷子里,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漆马车悄然停下。
为首赶车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下车之后,先朝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才拉开帘子。
陈九踏著泥水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上戴著帽子。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见他脸上的轮廓——比之前又苍老了许多,面容的稜角还算年轻,可是那股子满身的疲倦与苍老无论如何已经遮掩不住。
后门早已打开,一个穿著青衣的小廝迎上来,没有说话,只是躬身引路。
穿过两道迴廊,绕过一处假山,皇华馆內院的正房出现在眼前。门前站著一个人,是杨昌濬。
“陈先生。”杨昌濬拱手。
“杨制台。”陈九还礼。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
杨昌濬侧身让开,推开了房门。
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混著淡淡的霉气,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九迈过门槛,看见那张雕花大床上,靠著一个人。
他比陈九想像中更瘦,瘦得像一具骷髏披著一层皮。
但那双眼睛,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却像两团埋在灰烬里的炭火,依然烫人。
“坐。”左宗棠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陈九没有客套,坐了下来。
左宗棠来福州后,第一时间到了马尾,两人已经打过几次交道。
两人沉默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谁都没有开口。
雨声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噼里啪啦,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爭吵。
“你的船,是谁造的?”左宗棠忽然问。
“振华號是英国人的老船,从奥斯曼帝国手里买的。”
陈九道,“北极星號和南十字號是德国伏尔鏗船厂造的,你们想必都知道。还有两艘是从智利买的,截了日本人的胡。”
左宗棠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督办新疆军务的时候,朝廷的钱都砸在了西征上,哪里还有余钱买铁甲舰?
那两艘船,本来是沈葆楨心心念念想要的,结果落到眼前这人手里。
“你花了多少银子?”
陈九道,“加上改装、弹药、军餉,前后砸进去五百五十多万。”
左宗棠沉默了。
五百五十万两,不到朝廷给北洋水师花的一半,从光绪元年李鸿章奉命督办北洋海防开始,到今年年底,北洋海防的总投入大约在1200万两白银左右。
在编舰船15艘,两艘主力巡洋舰超勇、扬威,还有镇东、镇西、镇南、镇北、镇中边等11艘400多吨的炮艇,剩下的练船不值一提。
他固然清楚,朝廷这一千多万两白银里面,大半都花在了旅顺口和威海卫基地,以及大沽炮台的改造,可他仍然有些恍然。
李鸿章天天避战求和,可眼前这人,五百多万两,就击沉了法舰两次,甚至还有万吨巨舰和一整支舰队。
而福建水师的战果表明,李鸿章竟然是对的,现在的北洋水师拉出去只有被全歼的命。
仿佛看出了左宗棠的疑问,陈九道:“阜康钱庄,我接手了一部分。
胡雪岩在江浙经营了几十年,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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