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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名分?”
“不是朝廷给的官。”
左宗棠摇了摇头,“那个东西,说给你就给你,说不给你就不给你。你得自己挣一个名分——让天下人觉得,有你在,东南半壁就乱不了,甚至更好。你懂吗?我说的不只是战事。”
“会党之流,永远不会被这些人真正相信。”
他盯著陈九,那只右眼里忽然有光。
“马江这一仗,你控制了马尾,对士绅和租界的態度让外界看到,已经挣到了一半。台湾那边,你要是能守住,能站住脚,朝堂之上不被打为叛逆,让朝廷起兵来剿,另一半也就挣到了。”
“安南不必我说,收拾完那些陆军,就隨你折腾吧,只要不是太出格,给朝廷一个面子,不会管你的。”
陈九沉默了很久。
左宗棠也没有再说话。
他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芭蕉叶上。
“你读过《左传》吗?”
“读过一些。”
“记得先軫这个人吗?”
陈九想了想,点头。
晋楚城濮之战,先軫是晋国的主帅,打得楚国落花流水。后来晋文公死了,秦国人趁火打劫,先軫又在崤山设伏,全歼秦军。可就在那一仗之后,先軫脱掉头盔,衝进敌阵,死在乱军之中。
“他为什么要死?”
陈九想了想:“因为他得罪了国君,又打了胜仗。功高震主,不死不行。”
左宗棠点了点头。
“你知道李鸿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陈九没有说话。
“因为他懂得留余地三个字。仗打一半,话留三分。永远不给別人逼他入死路的理由,也永远不把自己逼到墙角。”
左宗棠盯著陈九,一字一顿。
“你记住: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有本钱跟人谈,坏事是所有人都盯著你的本钱。要想活,就得让人既不敢动你,又想用你。”
陈九沉默了很久。
“中堂的话,我记住了。”
“记住没有用,做得到才有用。”左宗棠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弱,“你走吧。再待下去,外头该有人起疑心了。”
陈九站起身,把那方湘上农人的印章收进怀里。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中堂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左宗棠没有睁眼。沉默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我死之后,朝廷会追赠些虚名,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睁开眼,望著陈九。
“国门,给我守住。”
“……你是在外洋崛起,没跪过金鑾殿……老夫把湘军这个派系交给你,不是让你去保那个只会修园子的老太婆,也不是让你去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皇帝。”
日后不管这天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什么,只要是中国人的天,老夫在九泉之下,都认!”
陈九站在门口,月光从背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中堂放心。”
他没有多说,转身推门而出。
杨昌濬还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没有说话,只是拱了拱手,引著他从来路离开。
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月亮钻进云层,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左宗棠靠在床头,望著窗外的芭蕉叶,忽然喃喃说了一句:
“章丫头,你说,我是不是看错人了?”
章怡不敢答话。
左宗棠自己笑了笑,摇了摇头。
“管他呢。反正也没多久活头了。错不错的,让后人去评吧。”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
后记
光绪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1885年9月5日)凌晨,左宗棠在福州皇华馆病逝,享年七十四岁。
消息传出,福州城中巷哭失声。
同年九月,清廷发布上諭,追赠左宗棠为太傅,照大学士例赐恤,予諡“文襄”,入祀京师昭忠祠、贤良祠。
他的最后一任职务是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死前三个月,他签发了最后一道手令,调湘军老將王德榜部从广西驰援福建。
王德榜抵达福州那天,左宗棠已经昏迷不醒。他的部队后来被编入闽台防务,成为陈九“北极星舰队海军陆战队”的重要兵源。
而那方湘上农人的田黄石印章,此后一直藏在陈九贴身的衣袋里。
四十年后,一个年轻人从南洋回国,在福州船政学堂的档案室里,偶然翻到一份泛黄的手稿。
那是光绪十一年六月的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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