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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秩序已经在变化了,拿著新手段新秩序的挑战者,远不止一个。”
“英国人怕的,就是这个。”
沈葆义的眼睛眯了起来。
“九爷的意思是……”
“他们在全球有多少敌人?德国人、俄国人、法国人、美国人——哪一个不是盯著他们的地盘和霸权?
现在和我们全面开战,要花多少钱,南洋的贸易要停滯多少年?
他们这些敌人会不会趁机插手?
英国人愿意让我们活著,让我们壮大,甚至愿意帮我们修船、卖我们军火。只要一条——我们承认,这片海的老大还是他们,在商业上对他们绝对的服从。”
张廷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成……不成……”
“不成什么?”陈兆荣看著他。
“不成……二房。”张廷玉憋出这么一句。
陈兆荣愣了一下,有些苦涩地笑了。
“二房?说得对,就是二房。英国人当正房,我们当二房。大事他们说了算,小事我们自己办。不撕破脸,不抢风头,上游他们赚,该孝敬的时候孝敬,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他顿了顿,笑容慢慢收起来:
“可二房也有二房的活法。
他们腾出手来,也迟早有对付我们的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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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
书房清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意外来客。
陈九穿著一身深灰色呢绒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毛,眼窝深陷,像是一直没睡够觉。
对面,菲德尔·门多萨把自己陷在西洋沙发里。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三件套,但领口松著,没系领结。
脸颊削瘦,眼袋发青,手里攥著一只喝空了的水晶杯,杯底还剩一圈威士忌的残渍。
两个人都没说话。
楼下传来叮叮噹噹的电车铃声——前年刚通车的山顶缆车,英国人管它叫“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菲德尔刚来时特意坐了一趟,说是要看看从高处俯瞰陈九的“监狱”是什么样子。
“你又瘦了。”
菲德尔把空杯子搁在茶几上,力道没控制好,磕出一声脆响,
“香港比我想的闷。”
“我在布勒內湾,至少能听见蒸汽锤响。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安静有安静的好处。”
陈九的手揣在袖子里,“英国人盯著我,但香港是个自由港,更是个大鱼池,他们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他们。总督府的晚宴我去,赛马会的包厢我有,滙丰的董事见了我点头。水清,就不好动。”
菲德尔哼了一声,没接话。
沉默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质烟盒,抽出一根雪茄,咬了一口就叼在嘴里。
“今年三月,我儿子被送进伊顿了。”
他咬著雪茄,含混不清地说,“比阿特丽斯陪著,住在萨里郡的庄园里。庄园隔壁住著一位退休的陆军上校,每天早晚出来遛狗,顺便记下谁来了谁走了。我一年能见他们两次,圣诞节和復活节,每次三个钟头,专门有个情报官陪著。”
他终於找到火柴,划燃,点上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我儿子见了我,开头是父亲,结尾是上帝保佑女王。他才六岁。”
陈九没说话,只是伸手从书桌上拿起一叠信纸,递给菲德尔。
菲德尔接过来扫了一眼——是英文,抬头是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信笺,落款是渥太华某位副部长的签名,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鑑於公共利益考虑,贵公司参与横贯大陆铁路西段建设的特许经营权,需重新接受议会审核。
“你也拿到这个情报了?”
菲德尔把信纸扔回桌上。
“上个月收到的。”
陈九说,“怎么没和我说?”
“去年就来了。”
菲德尔咬著雪茄,
“我让美国股东们写信给渥太华,摩根的人写的,洛克菲勒的人联署。信里说,如果特许经营权有问题,美国的投资者会重新评估对英属北美的一切投资。三个月后,那封信就遗失在某个部门的档案柜里,再也没人提起。?”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美国人不是帮我。他们只是不想让英国人独吞这块肉。
摩根的那个代表,去年在我董事会里拍了桌子——他说,门多萨先生,你记住,你的钱有一半来自纽约,你的船厂需要的钢材有一半来自宾夕法尼亚。英国人给你的,我们也能给;英国人拿走的,我们拿不回来,但可以让英国人也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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