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8章 新会故人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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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渔民出身的人,他打退了法军,他占了马尾,他让洋人怕他。”

    他顿了顿,看著父亲的眼睛:“父亲,儿子有时候想,朝廷怕他,是不是就因为,他能做成朝廷做不成的事?”

    梁宝瑛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这逆子”,想说“你懂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良久,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你坐下。”他说,声音忽然老了十岁。

    启超依言坐下。

    祖厅里静了许久,只有后院的鸡叫,远远传来。

    梁宝瑛开口,“你以为,新会县的士绅们,心里没想过你说的这些?”

    “你以为,只有你看那些洋人的书,只有你知道朝廷打不过洋人?”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菸袋,慢慢往铜烟锅里装菸丝。手有些抖,菸丝洒出来一些。

    “我告诉你,茶坑村的士绅,新会县的士绅,广州府的士绅,心里都清楚。从道光年间打到今天,打一次败一次,割地、赔款、开口岸——哪一样不是从咱们身上割肉?”

    他划著名火柴,吸了一口,烟雾在祖厅里慢慢散开。

    “可你知道,为什么大家还供子弟读书、考科举?为什么你祖父拼了一辈子,我拼了一辈子,就是要把你供出来?”

    启超没答话。

    梁宝瑛指了指祖厅四壁,指了指供著的祖宗牌位:“因为咱们不是那新会陈氏旁支的陈兆荣。陈九是渔民出身,又早早把整个家族都迁移到洋外。

    他光脚不怕穿鞋的。他败了,大不了退回海里,退回洋外。

    咱们呢?咱们有祖宗留下的这点田產,有族里的老老小小,有这茶坑村几百年的根基——败了,往哪儿退?”

    他盯著儿子的眼睛:“你以为士绅是什么?

    是有功名的人?是读书人?是——我告诉你,士绅是朝廷和百姓中间的那层皮。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咱们管;百姓有话说不出的,咱们替他们说;赋税收多了,咱们出面去爭;洋人欺到头上了,咱们组织团练去挡——可有一条,咱们轻易不能造反。”

    他吸了口烟,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因为造反,就把这层皮撕破了。

    皮一破,那就真乱了。乱了,真正吃亏的是谁?不是那些泥腿子,不是那些流民!是咱们这些有家业要守的人。”

    “你是说……”启超慢慢开口,“士绅怕乱?”

    “怕。”梁宝瑛答得乾脆,“比怕洋人还怕,比怕换个皇帝还怕。洋人来了,朝廷来了,顶多要钱要地,还能谈,还能忍,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总能起来。

    乱起来,那就什么都没了。长毛闹的那十几年,你没赶上,我听你祖父说过——那才叫真正的怕。

    田没人种,屋没人住,见人就杀,士绅杀得七零八落,读书人提著脑袋东躲西藏,死了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一大家子,死无葬身之地,那是灭种啊....”

    他掐灭了烟,把菸袋搁在桌上。

    “你问我为什么还要让你去考科举?你以为我是图那点俸禄?图那顶乌纱?”

    他苦笑了一下:“启超,你记住——大清这棵树,根早就烂了,可咱们士绅,是靠著这棵树长的藤。树倒了,藤往哪儿爬?”

    他站起来,走到祖宗牌位前,背对著儿子。

    “你祖父临死前,拉著我的手说,宝瑛,咱们梁家,十世为农,到你祖父这一辈才算有了功名。这不是咱们家有多了不起,是这条路太难走了,一步走错,就跌回泥里去。

    你要记住,让子弟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保家守业,是为了在地方能说话,能掌权,能罩得到家里。哪怕是条烂路,也比没路强。哪怕是个摇摇欲坠的朝廷,也比没有强!”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朝廷不行了?你以为我没想过,这大清还能撑几年?”

    “可咱们能怎么办?跟著陈九去造反?他那一套,成得了事吗?谁知道?咱们敢赌吗?

    就算成了,他那一套,能用咱们这些旧读书人吗?跪得不够快,怕是头一个要杀的,就是咱们。”

    他慢慢走回椅子边,坐下,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

    “你以为,咱们新会人,家家户户,谁不知道陈九是谁?”

    ............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下去。

    “陈兆荣这个人,我见过。”他说。

    启超猛地抬起头。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梁宝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时候,我去县里办事,在江门渡口见过他一面。”

    他回忆著,眼睛眯起来:“十来岁,不高,黑,看著跟个普通苦力没什么两样。可他腰里別著刀。那时候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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