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浮生一梦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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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已经有了凉意,吹过太平山麓那些错落有致的宅邸,

    从半山望下去,港口里停满了船——有掛著米字旗的英国商船,有星条旗的美国快船,有太阳旗的日本邮轮,还有那些没有旗、只有熟悉船型的、属於自己人的船。

    那些船来自安南,来自兰芳,来自台湾,来自马尾,来自檀香山,来自旧金山,来自横滨。

    它们载著大米、煤炭、木材、古塔胶、铜、锡、丝绸、茶叶、军火,和那些永远在路上的人。

    这是陈九的船。

    没有人能说得清,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究竟掌控著多少东西。

    从旧金山到横滨的太平洋航线上,每三艘船就有一艘与他有关。

    南洋商船购买的煤矿,有一半经他的手。

    他的电报线从香港延伸到上海,从上海延伸到东京。

    他的钱庄开遍了东南沿海,他的商號遍布南洋群岛。

    有人说,甚至整个中国东南半壁,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商號、钱庄、会馆,背后都站著同一个人。

    已经鲜少人喊他的名字。

    大都叫他“九爷”。

    但此刻,这个掌控著半个太平洋贸易网络、被列强使馆列为“远东最危险华人”的男人,正坐在自家后院的藤椅上,看著两个孩子。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满头的白髮在夕阳下格外显眼。膝盖上搭著一条薄毯——旧伤发作起来,腿脚总是不太灵便。

    两个孩子正在草地上追逐一只皮球。

    男孩五岁,眉眼像极了他,唯独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像加州的天空。女孩三岁,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一身大红色的袄裙,正拍著手咯咯笑。

    皮球滚到他脚边。

    男孩跑过来,“爹,球!”

    陈九弯腰,捡起球,递给孩子。

    “潮生,”他说,“慢点跑,別摔著。”

    陈潮生点点头,抱著球又跑回了草地上。

    潮生。取“海上潮生”之意。

    他是艾琳生的,出生在太平洋邮轮的一艘船里——那年船遇风浪,她一等舱里生下了他。接生的是一位船上一个卫生官。

    “海上潮生天外天”,艾琳后来写信给陈九,信里只有这一句诗。她没说疼,没说怕,也没说自己为了这个名字在上海查了多久,请教了多少人。

    只说孩子很好,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加州的海。

    女孩叫陈岫云。

    她是林怀舟生的,出生在香港华人医院的手术室里。

    岫云之名,出自靖节先生《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岫”者,山穴也。易安词云:“远岫出山催薄暮”,写的是山间云气自峰峦深处缓缓而出,那景象最是温柔。

    潮生取名於海上风涛,是男儿志在四方的期许。岫云取名於山中云靄,是女儿家安稳閒適的寄託

    他希望她不必像父辈那样奔波於重洋之间,不必经歷那些顛沛流离。

    只愿她如山间之云,守著这一方山水,悠然自得。

    两个孩子,两个娘。

    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中国人。

    一个是从旧金山贵族小姐变成上海女校校长的传教士,一个是从广州孤女变成远东最杰出外科医生的女强人。

    ——————————————————————

    黄昏的光透过花窗,洒进书房。

    陈九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一封信。

    “艾琳姊如晤:

    上月中旬,港督府那边派人来请,说是有伦敦来的专员想见一下这位远东最危险的华人,有事要谈判。

    我替他把来人挡了。

    那几日他的脚肿得厉害,旧伤发作起来,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倒是不肯认,撑著拐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说:“怀舟,你看,还能走。”

    可那天晚上,潮生跑来找他讲故事,他靠在藤椅上,讲著讲著竟睡著了。潮生就蹲在他膝边,一直等著,等到天黑。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你,性子却越来越像他。眉眼像,脾气更像——话少,心事重。

    潮生近日已能背诵《千字文》全篇,字亦写得有模有样。他常问我:上海是什么样?我说:那里有你另一个娘。

    他便不再问,只是望著窗外发呆。

    岫云前日隨我去医院,见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娘,我也是这样生出来的吗?我说是。她又问:疼吗?

    我说不疼。她不信,说:你骗人,阿梅姐姐说,生孩子很疼的。

    我无言以对。

    香港的电报线路修得很多了,可以瞬息通信。

    他那天破天荒亲自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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