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程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他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下楼去了镇政府食堂。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老板娘给他端来一碗面条，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

    程立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扒拉完了，把碗一推，抹了抹嘴。

    王有才已经来了，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碗，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材料。

    “王镇长，”程立放下碗，对王有才说，“我明天去北京过年。过年前的这几天，镇上的日常工作就麻烦你多盯着点了。”

    王有才抬起头，愣了一下。“去北京？那程书记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程立说：“初五或者初六吧。具体看情况。水电站项目的事情，县发改局那边你继续跟进，年前能办的手续尽量都办完。

    修桥的事，技术上的准备工作不能停，赵晓峰那边你帮着多把把关。产业发展的事，现在是张桂花在牵头，你配合好她的工作。”

    王有才点点头，拿出笔记本，把程立交代的每一条都认真记了下来。

    程立又问：“春节假期的值班表排好了吗？”

    王有才说：“排好了。大年三十和初一我值班，初二是张桂花，初三是赵铁柱，初四是刘志远，初五是赵晓峰。您初五回来，正好能接上。”

    程立点点头。“辛苦你了，王镇长。”

    王有才摆摆手。“程书记您这说的什么话，辛苦啥。您去北京，记得替我向柳书记的父母问个好。”

    程立笑了。“行，一定带到。”

    上午，程立把赵晓峰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晓峰，我明天去北京。过年前这几天，你把水电站的项目建议书再完善一下，特别是修桥的方案，

    三个备选地址各自的优缺点、大概需要多少投资、能惠及多少百姓，这些关键数据和对比一定要算清楚、写明白。等我回来，咱们再开党委会专门研究。”

    赵晓峰点点头，信心十足地说：“程书记，您放心。这些数据我都反复核对过好几遍了，保证不会出错。”

    程立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晓峰，你过年怎么安排的？”

    赵晓峰愣了一下，回答说：“回我爸妈那，回老家。我爹我妈在乡下，一年没见了，得回去看看他们。”

    程立点点头。“好，回去替我向二老问声好。”

    赵晓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程立把张桂花叫了过来。

    “张书记，产业发展的事情，你多费心。猪圈的摸底排查、动员老百姓参与，节前能推进多少就推进多少。具体的实施方案，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细化。”

    张桂花爽快地点头。“程书记，您放心。高枧村那边我已经跑了两趟了，老百姓的积极性挺高。

    石坪寨那边赵部长在负责摸底，他说春节前能把初步的参与名单拿出来。”

    程立说：“好。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桂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说：“程书记，您去北京见到柳书记，也替我向她问个好。”

    程立笑了。“行，没问题。”

    傍晚，程立又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

    “刘镇长，春节期间的社会治安工作一定不能放松。外面打工的人都回来了，走亲访友的多，喝酒聚会的也多，容易出事情。这方面你得多盯着点。”

    刘志远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地保证：“程书记，您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从年三十到初五，每天保证有两个人值班，二十四小时不断人。

    镇上那几个平时爱惹事的二流子，我也都挨个找他们谈过话了，打了预防针，保证这个春节平平安安，不会出事。”

    程立说：“好，你办事我放心。辛苦了。”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路灯，灯光把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路面上，像几道淡淡的墨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明天，他就要去北京了。

    上一次去北京，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那时候他和柳絮刚结婚不久，还处在“协议婚姻”的阶段。

    他跟着她回北京的家，虽说是第二次去她家，但见了柳建国书记和柳絮的母亲周雅茹，坐在柳家客厅里，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心里难免紧张，话也不敢多说，是后来住了几天才慢慢放松下来。

    柳建国问他工作上的事情，他一条一条认真地回答，既不敢多说，也不敢少说。那种感觉，就像在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面试。

    今年，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