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德端着茶杯，没有喝，专注地听着。“这个桥和码头，加起来投资规模不小吧？”

    程立如实回答：“水电站大约五百万。

    如果加上跨江大桥、配套公路改造、货运码头以及物流园区等配套，总的投资算下来，恐怕要几千万元，甚至可能上亿。”

    他顿了顿，觉得面对这位经历丰富的长者，应该把内心更大的构想也坦诚说出来。

    “赵爷爷，我为什么敢想、也决心推动这么大额的投资？因为青山镇的地理位置实在太特殊、太好了。

    它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乡镇，它处于整个湘西片区对接外部的门户位置。

    往东，是湘中经济带，连接娄底，长沙、株洲、湘潭；

    往南，是贵州省，连接铜仁、凯里；往西，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连接吉首、凤凰；

    往北，是四川、重庆，通过乌江连接长江航道。

    当然现在，这些地方被重重山脉和大江阻隔，交通极为不便，物资进出成本高昂。

    可一旦青山镇的跨江大桥修通，深水码头建成，现代物流体系搞起来——它就恰好卡在了这几个重要方向的交汇节点上。

    将来，湘中地区的工业品，包括钢铁产业，可以更方便地向西输送。

    贵州的矿产物资可以更顺畅地往东转运，湘西丰富的土特产品可以更快捷地运往全国。

    而四川、重庆的货物也可以通过乌江-沅江水路经由这里中转——青山镇将成为必经之地。”

    他看着赵明德，目光清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和笃定。

    “赵爷爷，我的想法是，把青山镇建设成一个区域性的物流中转枢纽。

    它未来服务的，就不仅仅是凌水县的一两万百姓，而是整个区域几百万、上千万人。

    这样算下来，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投资，放在一个镇上看似乎巨大，但如果放在带动整个区域发展、盘活大片边区经济的大盘子里来看，这笔投入就不算大，而且非常值得。”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赵明德放在茶杯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赵明德听完，沉默地思考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看了自己女婿宋明远一眼。

    “明远，小程说的这个整体规划，省里了解吗？是什么态度？”

    宋明远放下茶杯，坐正了些回答：“爸，小程之前跟我详细汇报过。水电站项目，省里是明确支持的。

    跨江大桥和码头的事，因为涉及凌水和辰溪两个县的协调，以及沅江航道的统一规划，程序上更复杂，需要一步一步来。

    他做的这个综合发展规划，春节后会正式上报到省里，我会亲自关注，督促相关部门加快研究。”

    赵明德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程立身上。

    “小程，你刚才描绘的这幅蓝图——桥、码头、物流中心——听起来很好，但具体你打算怎么一步步推进落实？”

    程立思路清晰地回答：“赵爷爷，我明白，光靠青山镇自己的力量，肯定推不动这么庞大的计划。

    必须依靠县里牵头，市里协调，省里乃至中央的支持。

    跨江大桥的事，已经初步和市里沟通，陈市长答应春节后召开协调会，把两个县的主要领导聚到一起商议。

    码头和航道的事，涉及省里的交通、水利等多个部门，需要先做好可行性研究和规划，然后按程序上报审批。

    我现在和镇里的同事，主要精力就是扑在前期工作上，把每一个子项目的方案做深、做细、做扎实，把基础数据搞准，把可能遇到的问题想在前头，然后一层一层、稳扎稳打地向上汇报，争取支持。”

    赵明德看着程立，仔细地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缓缓说道：

    “小程，我这一辈子，在各个岗位上，见过很多干部。有的人有干劲、能干事，但缺乏韧性，干不长久；

    有的人能稳坐位子，但庸碌保守，干不成事。像你这样，又年轻，又有想法，还有实打实干出成绩的行动力，不容易。

    但你要记住我这句话——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事，是一件一件扎实干出来的。不要急于求成，但也绝不能停下来。”

    程立郑重地点头。“赵爷爷，您的教诲，我记住了。一定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干。”

    赵明德把目光转向柳絮，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的关切。

    “絮絮，身体怎么样？怀孕多久了？”

    柳絮轻声回答：“赵爷爷，一个多月了，不到两个月，还早。”

    赵明德点点头，嘱咐道：“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一定好好休养，别累着，营养要跟上。”

    柳絮低下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赵明德又看向安安静静坐在柳絮旁边的程芳，问道：“这个小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