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北京持续了几日的阴霾天气终于放晴了。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的木格洒进屋里。

    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温暖的光斑。

    程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

    树枝上昨天凝结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正一点点融化，渗出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昨天宋省长一家离开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岳母周雅茹忙着收拾中午的碗碟和剩下的菜肴。

    岳父柳建国难得地睡了个午觉。

    柳絮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程芳则趴在茶几上认真地写寒假作业。

    时不时抬起头，问嫂子一道数学题。

    程立坐在旁边，看着这安宁祥和的一幕。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非常踏实、非常平静的感觉。

    那不是完成某项工作后的兴奋或成就感。

    就是一种最简单的、“日子就应该是这样过”的安稳和满足。

    这种感觉，在他的上一世，是从来没有过的。

    那时候过年，要么是独自在单位的宿舍里煮一碗泡面。

    要么是回到老家，听着母亲为各种琐事发出的叹息。

    从来没有一次春节，能让他心里感到如此安稳和平静。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程立直接接了起来。

    听筒里立刻传来周振华那熟悉的大嗓门。

    “程立！明天中午，东来顺涮肉，老地方！”

    “还是去年咱们几个，加上你，包厢我已经订好了，还是去年那个！”

    “你可别忘了啊！”

    程立笑了，回道：“忘不了。具体几点？”

    “十一点半。你早点来啊，别又跟去年似的，最后一个到，让我们一堆人饿着肚子干等！”

    挂了电话，程立把聚会的时间和地点跟柳絮说了。

    柳絮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本书，闻言抬起头。

    “是周振华攒的局？”

    程立点点头。

    “嗯，应该还是去年那几个人。孙哲、陈斌、赵远航，估计都在。”

    柳絮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几秒钟，她又抬起头，看着程立说。

    “老公，你明天去聚会，可以把咱们青山镇那个综合发展规划，也跟他们聊聊。”

    “他们几个是做企业的，看问题的角度和思路，跟体制内的干部可能不一样。”

    “有时候你觉得很难突破的关卡，在他们看来，或许就是一句话、一个点子的事。”

    “正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程立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正打算跟他们说说，听听这些‘场外高手’的意见。”

    柳絮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带着点调侃。

    “你现在是越来越知道，该怎么调动和利用身边的各类资源了。”

    程立也笑了，凑近些说。

    “那还不是我们柳书记领导有方，教导得好？”

    柳絮轻轻哼了一声，用手推了他一下。

    “少给我戴高帽。快去帮芳芳看看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

    窗外传来程芳清脆欢快的笑声。

    她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虽然动作笨拙，雪人堆得也歪歪斜斜不太像样。

    但她自己玩得特别开心，笑声不断。

    大年初四，程立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衣柜前，对着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犹豫了好一会儿。

    去年穿去聚会的那件深蓝色夹克，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领口和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显然不太适合再穿去这样的场合。

    柳絮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了站在衣柜前犯难的丈夫一眼。

    然后下了床，走到衣柜另一边。

    从里面拿出一件崭新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递给他。

    “穿这件吧。北京不比咱们青山镇，场合不一样，穿得体面点好。”

    程立接过这件大衣。

    入手触感细腻温润，一看面料和做工就知道价格不菲。

    绝不是他自己会去买的档次、倒也不是买不起，只是对于大多数的男人来说，穿着上面的东西，干净就好，整齐就好。

    柳絮看出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年前给我爸买衣服的时候，顺手也给你带了一件，我可不是特意给你去买的。”

    “我只是看尺码应该合适，你先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