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也蹲了下来，跟他平视着。“是程书记让我过来看看各家的情况。听说您要盖新房了？还是两层的，砖混结构？”

    田老倔用力地点着头，手指着空地上那些材料：“是啊是啊！砖还没去买，水泥和钢筋我先托人运了一些过来。

    想着等开春，地一化冻，就赶紧动工，得赶在雨季到来之前，至少把房子的主体架子给立起来。”

    王建军问：“砖您估算着要多少？”

    田老倔一听，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卷了边的小本子，翻到一页，凑到眼前念道：“算过了，都算过了！主体墙，加上院子围墙，大概得要六万块砖。我就想着，开春一动工就得用，是不是得先把砖给订下来？”

    王建军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点点头：“六万块，没问题。咱们红砖厂现在两座窑都开着，库房里也还有些存货。

    您什么时候要，提前几天跟厂里，或者跟我打个招呼就行，我们安排车给您拉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老倔叔，库房里有一批存货，堆放的年头是有点久了，但品质大体上还过得去，价格上能比新烧出来的砖便宜一些。

    您要不要抽空先去厂里看看实物？要是觉得合适，能省下一点是一点。”

    田老倔几乎没怎么多想，就摆了摆手：“王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新砖贵就贵点吧！盖房子是大事，是要住几十年、甚至传给孩子的大事，不差那点钱。我还是用新砖，心里头踏实。”

    王建军听了，笑了笑，在本子上认真地记下来：苗岭村，田老倔，需新砖六万块，开春后交货。

    从苗岭村出来，王建军又马不停蹄地跑了石坪寨、老鹰岩、陈家坳、高枧、桐木溪好几个村子。

    等这一大圈跑下来，回到镇上时，天边已经擦黑了。他坐在摩托车座上，就着路灯的光，翻开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看着今天记下的那一串串数字。

    田老倔，六万块。陈老三，四万块。刘家兄弟俩，两家合起来要八万块。张老二，三万块。

    还有那些他没来得及亲自去、托村里干部或熟人捎来话的——石坪寨的老支书想翻修一下破旧的村委会，预计要两万块砖；

    高枧村的小学打算扩建两间教室，预计要三万块；桐木溪村的刘大嫂家也要盖新房，预计要五万块……这么粗粗一加，光是他今天登记下来的，就已经超过三十万块砖的需求量了。

    要知道，周边其他那些同样顶着“贫困”帽子的乡镇，大多数老百姓还在为温饱挣扎，别说盖新房，就是日常的零用钱都紧巴巴的。

    唯独青山镇，在程立书记到来后的短短三年里，硬是从贫困的泥潭里，蹚出了一条实实在在的致富路，让大批普通的庄户人家都攒下了家底，有了翻盖新居、追求更好生活的底气和能力。

    这份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老百姓们都实实在在地看在眼里，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把小本子合上，小心地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发动摩托车，朝着镇上亮起灯火的方向驶去。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发热。他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盘算：年前清点库房，那些能当作正品卖的一级砖，不到十万块。

    两座老轮窑现在开足马力，一个月最多也就能烧出十几万块砖。新定的那条隧道窑，还得等两个多月才能投产。

    开春以后，想盖房子的人家肯定还会更多，光靠现有的产能，恐怕确实会紧张一阵子。

    但仔细想想，也不至于就完全断了供。

    老百姓盖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事的，今天这家动工，明天那家打地基，需求是陆续释放出来的，不会一下子全挤在同一个时间点。

    只要厂里生产调度得当，送货安排跟得上，应该问题不大，能衔接过去。

    正月十一这天，程立把王建军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建军把那个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在桌上摊开，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汇报：

    红砖厂复产的情况，两座轮窑都已正常点火，实行三班倒，人休息机器不休息；库存的实际情况，年前备料烧出来的新砖，加上库房里的存货，总共能用的不到二十万块；

    各村已经登记下来的预订单统计，加起来已经接近四十万块的需求；还有新增隧道窑的进度，设备合同已经签了，正在生产，预计四月份能到货安装投产。

    程立安静地听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王主任，你刚才说，库房里还有不少存货？那些砖现在的品质到底怎么样？”

    王建军如实汇报：“程书记，库房存货是有好几万块，但堆放时间确实不短了，有些砖的边角有点松酥，按标准不能当作正品一级砖卖了。

    我跟厂里几位老师傅都仔细看过，也合计过，可以组织人挑拣一遍，能用的挑出来，实在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