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说：“从时间上看，应该差不多能接上。

    开春之后，建房的需求会陆续释放出来，前面这一两个月，主要靠现有产能和库存储备顶着。

    等到四月份新生产线投产，正好能接上力，形成持续供应。

    你回去之后，再带着财务和生产的同志，把生产计划、原料采购、资金周转，从头到尾细细地复核、测算一遍，要做到心里绝对有底，确保中间不能出现断档的情况。”

    王建军把程立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本子上，然后郑重地点头：“程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立刻组织复核，一定把每个环节都算准、算细，确保供应衔接上万无一失。”

    程立看着眼前这个办事越来越扎实稳重的下属，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肯定：

    “王主任，红砖厂这次扩产的事情，从前期调研到拿出具体方案，你做得非常扎实，考虑得很周全。

    从设备更新到原料储备，从生产排班到对接需求，每一个环节都想在了前面，落在了实处。

    老百姓盖房子，是天大的事。砖头要是供不上，房子就立不起来，就会耽误大事，冷了人心。

    你把这件事办好了，办踏实了，青山镇的老百姓，会记着你的好。”

    王建军站在那里，听着程立这番话，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在青山镇工作这么些年，从计生办到党政办，再到如今的企业办，经手处理过不少事情，也听过不少领导的表扬，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位领导，跟他说过“老百姓会记着你的好”这样的话。

    以前的领导夸人，大多是“干得不错”、“继续努力”这类客气又体面、但也多少有些程式化的话。程书记不是这样的。

    程书记说的是——青山镇的百姓会记你的好。这句话，朴实无华，却比任何荣誉和夸奖都更重，更暖人心窝。

    他用力地、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轻轻地退出了办公室。

    正月十五，元宵节。

    红砖厂能保证供砖的消息，像一阵暖风，吹遍了青山镇的各个村落。老百姓们悬着的心，慢慢地放回了肚子里。

    田老倔又一次蹲在自家那片准备盖房的地基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预付砖款的收据存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六万块新砖，钱已经交给了厂里，砖就先存在厂里的仓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等待开春，等待天气一天天变暖，等待他请好的施工队进场。

    然后，老屋拆掉，崭新、结实的房子，将从这片空地上立起来。两层，砖混结构，住着心里头踏实、安稳。

    放在三年前，田老倔就是做梦，也不敢梦到自己能住上砖头水泥盖的新房。

    身为贫困镇里最普通的农户，祖祖辈辈住着土坯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一辈子好像都被那个“穷”字给钉死了。

    是程立书记来了之后，带着全镇人，实实在在地搞产业、拓门路、修道路、兴种养，才让他们真正拔掉了穷根，口袋里有了积蓄，也才有了这份改变家境、翻盖新居的底气、能力和盼头。

    旁边有相熟的老伙计凑过来问他：“老倔啊，你家那老屋，好歹也住了大半辈子，说拆就真拆了？不心疼？”

    田老倔把那张收据存根小心地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贴身衣服最里面的口袋，按了按。

    然后他直起腰，看着那片承载着全家希望的空地，语气坚定地说：“心疼啥？那老房子住了快四十年，墙裂了，屋顶漏了，一到下雨天，屋里头摆的盆盆罐罐比人还多。

    现在手里头有了钱，不盖新的、好的，难道留着钱下崽儿吗？”

    那人又好奇地问：“那这回盖这新房，得花老多钱了吧？”

    田老倔伸出手，先比了个“五”的手势，想了想，又弯回去两根手指头：“拢共算下来，不到三万块。

    砖钱、水泥钱、钢筋钱，还有请人工的工钱，全都加一块儿，两万多块钱。

    手里还能剩下一万多，我单独存着，是留给孙子以后上学读书用的。”

    那人听了，嘴里“啧啧”地感叹了两声，没再往下问。

    田老倔重新蹲下来，目光扫过那片平整的空地，扫过那些堆放整齐的建筑材料，又望向远处自家猪圈里那几头正在哼哼唧唧吃食的肥猪，忽然，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舒坦的笑容。

    他想起三年前，程立书记刚刚来到青山镇没多久，有一次蹲在他家那片贫瘠的油茶地里，仔细察看油茶苗长势的样子。

    那时候，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给庄稼买点化肥的钱都得东挪西借。

    可现在呢？他银行里有存款，手里攥着两万多块的现金，心里还谋划着要给孙子存下一笔读书的钱。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穷了大半辈子。直到现在，直到此刻，他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