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刚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湘南省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怀化出发，往西到辰溪，再到凌水，最后停在青山镇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小点，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

    “小程，你知道全省有多少个乡镇吗？”

    程立说：“两千多个。”

    “两千三百多个。”

    陈志刚纠正道，“全省两千三百多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想要钱，都想搞建设。省里的盘子就那么大，凭什么给你？”

    他转过身，看着程立。

    “凭你干的事，不只是青山镇的事。水电站发了电，电往怀化送；

    桥修通了，凌水和辰溪的交通就通了；物流搞起来，湘西几个县的山货都有了出海口。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不是一个乡镇的事，是全市的事，甚至全省的事。所以省里愿意支持你，市里也愿意支持你。”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放平缓了些。

    “但有一条——你的步子不能停。水电站要按时发电，桥要按时通车，城镇建设要按时开工。

    一项一项，都要拿出实打实的进度来。上面的钱拨下来了，你的工程要跟得上。

    工程跟不上，钱花不出去，明年人家就不给你了。”

    程立郑重地点头。“陈市长，我明白。”

    陈志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期许。

    “小程，你在青山镇干了三年，修了路，架了桥，建了学校，搞了产业。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现在你开始搞城镇建设，说明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

    “但是你要记住，钱的事，不是光靠跑上面就能解决的。

    你自己也要想办法。红砖厂扩产了，水电站要发电了，镇里的财政收入会慢慢增加。

    先把能干的干起来，边干边跑，边跑边干。

    等上面的钱下来了，工程也搞了一半了。不能等，一等就耽误事。”

    程立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陈市长，回去我们就先动起来，不等不靠。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您汇报。”

    陈志刚点了点头。

    “好。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从市政府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程立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办得比预想的顺利。

    陈市长没有把话说满，但他说了“我会帮你打招呼”，这句话就够了。

    他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发改和住建，省住建厅、省发改委的人脉他有，他愿意递话，项目成功的几率就会更大。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省里的盘子那么大，全省两千三百多个乡镇，都在跑项目、要资金。

    光靠陈市长递话不够，除了把材料做扎实，估计最后还是得求到省里几个大佬手上。

    申报专项资金的材料，和项目建议书不一样，要按照省里的格式来，该填的表填，该附的附件附，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上了车，没有马上走。坐在驾驶座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把今天陈市长说的话一条一条记下来。

    主干道拓宽和下水道铺设打包，主打“城镇基础设施建设”。

    路灯改造单独报，主打“节能改造”。两个口子，两套材料，不能混。

    材料要按省里的标准格式做，数据要准，附件要齐。

    陈市长会帮我们打招呼，但前提是材料要拿得出手。

    回去就让赵晓峰动手，半个月之内拿出初稿。

    先报县里，再报市里，最后报省里。一步一步来，不能跳级。

    记完了，他合上笔记本，发动车子，往青山镇开去。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仪表盘上铺开一片金色。

    路两边的山坡上，野草已经开始返青了，枯黄的地面上冒出一层浅浅的绿意。

    远处的村庄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卧着，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

    他开得不快。脑子里在转着陈市长说的那些话——“

    钱的事，不是光靠跑上面就能解决的。你自己也要想办法。”

    这话说得对。上面的人帮忙是情分，自己想办法是本分。

    不能光等着上面拨款，该自己想办法的时候，不能退缩。

    到镇政府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二楼党政办的窗户开着，有人影在晃动。程立把车停好，上了楼。

    推开党政办的门，赵晓峰正趴在桌上画图纸。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有城镇规划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