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握着那份文件，忽然觉得手里的分量重了很多，原本看的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之前姑父也和他谈了这方面的内容，但他以为这事没那么容易成功，就算成功了也没那么快。

    当然，既然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那万万是不能放过的，必须把这件事干成、干好。

    宋明远继续说下去。“所以最后定了两个名额。你们青山镇当然入选，另外一个给了湘北的一个县。

    说起来，人家还要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把路蹚开了，那个名额未必能拿下来。”

    周明远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手微微发抖。

    两个名额。全国三十六个，湘南省占了两个。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青山镇，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在帮青山镇争一个试点，他是在帮整个湘南省争取了一个额外的名额。

    程立合上文件，双手递还给宋明远。“宋省长，我懂了。青山镇这个试点，我们必将竭尽全力把它做好。”

    宋明远接过文件，放回抽屉里，点了点头。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在程立脸上停了一下，语气放慢了些。“小程，试点是好事，但也是压力。

    国家发改委盯着你，省里盯着你，全省一百多个县、两千多个乡镇都盯着你。

    你干好了，是样板，是标杆。你干砸了——”

    他没往下说，但程立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程立挺直腰杆，目光直视宋明远，一字一句地说：“宋省长，我懂。试点是荣誉，更是责任。

    青山镇如果干砸了，丢的不是青山镇的脸，是凌水县的脸，是怀化市的脸，是湘南省的脸。这个道理，我懂。”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担心，是一种“我知道你能扛住”的笃定。

    “那好。既然你懂，我就不多说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这个城镇规划，省里原则上支持。

    省住建厅的专项资金，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按试点标准配套。

    省发改委那边，你自己去跑。材料做扎实了，递上去，他们会看。”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小程，你那个水电站，什么时候能发电？”

    程立说：“五月份。”

    “桥呢？”

    “七月份通车。”

    宋明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想什么。

    “水电站发了电，电往哪儿送？桥通了车，车往哪儿走？你的城镇建起来了，谁来住？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程立知道，这不是在考他，是在帮他查漏补缺。

    “水电站的并网手续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电往怀化送，省电力公司那边陈市长在帮我们协调。

    桥通了之后，青山镇到怀化的车程能缩短将近三个小时，交通瓶颈就打破了。

    城镇建起来，配套跟上了，自然有人来开店、来居住。

    青山镇现在已经是湘西几个县的山货集散地，收购站一年的交易额在增长，物流的雏形已经有了。”

    宋明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小程，你回去把材料做扎实，报上来。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人站起来，走到门口。

    宋明远忽然又叫住他。“小程。”

    程立回过头。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不是公事公办的客气，是自然而然的、发自心底的关切。

    “絮絮和孩子都好吧？”

    程立心里一暖。“宋叔叔，他们都好。程怀安学会翻身了，劲儿大得很。柳怀远安安静静的，吃了睡睡了吃。”

    宋明远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好。回去跟絮絮说，让她有空带孩子来家里玩。你赵阿姨老念叨她。”

    程立点头。“好。我一定转告。”

    从办公楼出来，两人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

    周明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程立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书记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通往凌水的公路。路两边的田野在冬末的日光里泛着灰黄色的光，一片一片的，延伸到天边。

    周明远忽然开口了。“程立。”

    程立从副驾驶转过头。“周书记，您说？”

    周明远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感慨、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后怕。

    他想起自己对于程立的印象还停留在省扶贫办来青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