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田野在冬末的日光里泛着灰黄色的光，一片一片的，延伸到天边。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青黛色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

    周明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想起自己刚来凌水县的时候，全县财政收入倒数，干部没干劲，老百姓没盼头。

    六年了，路修了，桥架了，学校建了，产业搞了。

    现在青山镇被列为国家发改委的试点，要搞城镇建设，要建物流节点。

    如果这一切都能实现，凌水县就不再是那个全省挂号的贫困县了。

    而他周明远的名字，会写进凌水县的历史。

    不是因为他在凌水干了六年，是因为他扶持了一个叫程立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会带着凌水县，走出大山。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公路上，亮得晃眼。

    程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明远。老书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青山镇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班子，有他的百姓，有他正在建的水电站、正在架的桥、正在铺的路、正在埋的管子。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不急。因为路，要一步一步走。

    …………

    程立从长沙回到青山镇，已是傍晚。

    车刚停稳，程立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却就看见王有才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表格，显然等了不短的时间。

    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在暮色里静立着，枝头的嫩芽比出发前又鼓了几分，有些已经绽开了嫩绿的小叶，被夕阳镀上一层淡金。

    王有才一看到程立就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程立推开车门下了车，接过他手里的表格翻了翻。

    那是养猪扩产的摸底表，各村各户的养殖意向、现有圈舍情况、资金需求，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王镇长，先不急，有什么事先进屋再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程立坐下，把那沓表格一页一页翻完，然后抬起头。

    “全镇新增两百户，出栏两千头。这个目标，是去年咱们自己在会上定的。

    现在省里的试点拿下来了，城镇规划也批了，但产业是根，老百姓的钱袋子鼓不起来，路修得再宽、灯安得再亮，也是空架子。”

    他把表格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王镇长，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明天上午，我们得把各村的支书、村长叫来，开个动员会。

    把政策讲清楚，把账算明白，把困难摊开来，一户一户落实，时不待我，一步快，那就步步快。”

    王有才郑重地点头，翻开笔记本把程立的话记下来。他犹豫了一下，又抬起头。

    “程书记，两百户，两千头，这个步子迈得不小。

    老百姓积极性是有，但去年不少户是头一回养猪，技术还生疏。

    今年一下子扩这么大，防疫、饲料、销路，哪一环都不能掉链子。”

    程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一件事——这件事去年就在琢磨，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王镇长，你想过没有，咱们的养殖规模上来了，光靠周振华那边一个渠道，风险太大。

    他的超市能销一千头，销不了一万头。万一市场波动，他那边压价，咱们就被动了。

    凡是关于老百姓口袋里的事，就没有小事，我们必须得准备万全，就算万一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我们也有应对方式。”

    王有才愣了一下。这个角度，他确实没细想过，之前一直以为销路稳稳当当，没想到程书记这么心细。

    对于这一点，王有才还是支持的。

    毕竟老百姓已经苦了几十年了，好不容易现在条件得到一点改善，不能因为政府的一时大意，细节没做好，就让他们回到最初的生活。

    程立继续说：“所以咱们必须得两条腿走路。周振华的渠道保底，这是第一条腿。

    另一条腿，得自己走——在怀化、在省城，建自己的销售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那是年前让赵晓峰整理的——怀化市区各大农贸市场的摊位租金、人流量、周边居民购买力分析。数据不算细，但大致有了轮廓。

    “王镇长，收购站的沈正明，你跟他聊聊。他在青山镇干了两年多，对山货的品控有经验，人也实在。

    如果他有兴趣，镇里可以支持他在怀化开个直销点。青山镇的猪肉、鸡鸭、蘑菇、竹编，打一个牌子出去。”

    王有才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那技术上的事呢？去年防疫还是郑教授在省城遥控指挥，今年规模大了，老这么远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