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没有用稿子。他把省城的消息先说了——国家发改委的试点，青山镇拿下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他等着掌声落下，才继续往下说。

    “同志们，试点是好事，但我今天不打算多讲。我要讲的，是养猪。”

    他把扩产的目标、政策、支持措施，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新增两百户，出栏两千头。

    镇里还是统一采购猪仔，统一防疫，统一技术指导，统一销售。

    除去他们公司垫付的，万一还有不够的，那我们还可以信用社的贷款，镇里担保。

    销路，两条腿走路——周振华的超市保底，同时在怀化、省城建直销点。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田老倔第一个站起来。他转身看着后面那些村干部，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去年我家养了十头，净赚将近一万块。

    账我给你们算——猪仔，一头八十，十头八百；

    饲料，自己种的玉米、红薯，加上蚯蚓，成本不到五百；防疫，镇里统一做的，没收钱。

    十头猪，卖了将近一万二，去掉成本，净赚多少，你们自己算。”

    他掰着手指头，把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像在念经。

    那些村干部听着，有的在点头，有的在低头算账，有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陈老三也站起来了。他是前年从广东回来的，在厂里干了三年，一个月挣几百块，吃住一开销，剩不下几个钱。

    去年他跟着田老倔养了五头猪，年底一算账，净赚四千多。

    “我以前在广东打工，一年到头攒不了两千块。去年在家养猪，挣了四千多。还能照顾老人，还能看着孩子。你们说，哪个划算？”

    他坐下来，旁边的几个年轻人都凑过来问他细节，他一条一条地答。

    动员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各村支书的手里都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养殖意向表、贷款申请表、技术培训报名表。

    程立站在会议室门口，和每一个支书握手。

    高枧村的陈支书最后一个出来，手里那沓材料被他攥得紧紧的。他走到程立面前，站住了。

    “程书记，我们高枧村，去年只有几户养猪。今年，我带头，我家养十头。村里其他户，我一家一家去做工作。您放心，不会拖全镇后腿。”

    程立握住他的手。“陈支书，辛苦了。有困难，随时说。”

    陈支书用力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中国的老百姓就是这么朴实，只要你心向着他们，认认真真做事。

    大部分情况下，所有的百姓都是非常支持政府的。

    怕就怕在那些拍着屁股决定事情的人。好大喜功，不切实际，也不会因地制宜。

    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的犯错成本极低，但是损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

    更有可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存了好几年、上十年或者一辈子的钱，就因为一些人不作为。顷刻之间化成乌有。

    下午，程立把王有才、张桂花、赵铁柱、赵晓峰叫到办公室。

    “王镇长，养猪的事你总牵头。各村的意向表三天之内收齐，然后分片包干，班子成员每人包几个村，一户一户落实。”

    “张书记，群众工作你负责。老百姓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困难，你摸清楚，能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报上来。”

    “赵部长，圈舍改造你盯着。新建和改建的猪圈，要统一标准，不能凑合。材料采购、施工安全，你负责。”

    “晓峰，技术培训你对接。省农科院的驻点研究生，你催一催，让他尽快来。培训计划，你提前排好。”

    四个人把程立的每一项要求记在本子上。现在他们对于程立的这个人，可以说是心服口服了。

    并不只是因为程立的后台和背景，更多的是因为这三年来，程立每做一件事情，都取得了很好的结果。

    并且程立这个人踏踏实实，并没有那种公子哥的那种轻浮，做事非常稳重。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们不心服呢？而且他现在越来越有一把手的沉稳气场了。

    程立环顾了一圈，语气放平缓了些。

    “同志们，去年全镇出栏近千头，老百姓净赚六十多万。

    今年目标是两千头，翻一番。这个目标，不是拍脑袋定的，是算了账的。

    青山镇有山，有地，有饲料，有市场，有条件。

    只要咱们把工作做细了，老百姓把猪养好了，这个目标一定能实现。”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散会。”

    二月初三一早，王有才带着农技站的老刘，骑着摩托车，一个村一个村地跑。

    苗岭村，田老倔已经帮他把意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