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陈志刚的车队到了。

    黑色奥迪停在桥头，陈志刚推门下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沉稳而温和。

    身后跟着市政府办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

    程立迎上去，握住陈志刚的手。“陈市长，您来了。”

    陈志刚拍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大桥上，看了好一会儿。

    “程立，这座桥，我看了两年。图纸上看，工地上看，今天站在这里看——不一样。站在这里看，才知道它有多大，有多重。”

    他转身看向东岸，辰溪那边的百姓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人群中有人举着红旗，有人拉着横幅，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辰水大桥胜利合龙”几个大字。

    陈志刚收回目光，看着程立。“李建民呢？”

    程立说：“在东岸。他负责那边的合龙仪式。”

    陈志刚点点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上午九点十八分，吉时已到。两岸同时响起鞭炮声，震耳欲聋，青烟袅袅升腾，在峡谷里弥漫开来。

    鞭炮声在山谷间来回反射，一声接一声，像打雷一样。

    最后一段梁板悬在两座桥墩之间，重达八十吨，用两台大型吊车同时起吊。

    吊车的臂架缓缓升起，钢索绷得笔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梁板一点一点地离开地面，一点一点地升高，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块梁板。

    田老倔仰着头，看着那块庞然大物缓缓升起，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工程就是村里修水渠。

    一座真正的大桥在他眼前拔地而起，四百多米长，六十多米高，横跨峡谷，把两岸连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十多年，好像白活了。

    龙德海站在田老倔旁边，手里攥着竹编小旗，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吊车升起的高度——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每升高一米，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沈正明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相机，不停地按快门。

    他要记录下这一刻，放在集散中心的墙上，让每一个来送货的老百姓都看到——青山镇的大桥，是这么建起来的。

    梁板升到桥墩高度，开始缓缓平移。技术员拿着对讲机，指挥吊车操作手一点一点地调整位置。

    左两厘米，右一厘米，停。梁板稳稳地落在桥墩上，严丝合缝。

    技术员蹲下来，用尺子量了量接缝的宽度，又用水平仪测了测平整度。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两岸都听见了——“合龙成功。”

    峡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爆发出来。

    西岸的百姓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竹编小旗，喊着“桥通了”“桥通了”。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

    东岸的百姓也跳起来，有人放起了烟花，大白天也能看见火光在天空中炸开。

    几个老人跪在桥头，朝着大桥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感谢谁，但那份虔诚，让人不忍直视。

    田老倔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泪水流了满脸。旁边的龙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红的。

    程立站在桥头，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陈志刚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这一切，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陈志刚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程立，你知道这座桥，对青山镇意味着什么吗？”

    程立想了想，说：“意味着老百姓不用再绕几十里山路去对岸了。”

    陈志刚摇摇头。“不止。这座桥，把青山镇从凌水县的偏远角落，变成了湘西地区的交通节点。

    往东，是怀化；往西，是凌水；往南，是贵州；往北，是沅江。青山镇的货，可以往东走，往南走，往北走，不用再绕路。”

    他转过身，看着程立。

    “程立，这座桥，是你给青山镇老百姓修的一条路。不是水泥路，是发展之路。”

    上午十点，合龙仪式开始。

    两岸的桥头各搭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

    西岸这边，主席台上铺着红布，摆着话筒，后面站着陈志刚、周明远、程立。东岸那边，站着张培东、李建民。

    仪式由王有才主持。他站在话筒前，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辰水大桥合龙仪式，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来，两岸的掌声连成一片。

    “首先，请怀化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陈志刚同志讲话。”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