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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公安。
在邓老虎的眼里,整个冷江市公安局能办事的人就他一个,所以每一件事都是通过他办的。这条链条太短了,短到一扯就断。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他绝对不能说出那个名字。不能说出韩明。
冷江的市委书记在冷江经营了好几年,他见过这座城市的每一面,也见过韩明怎么把人“安排”走。
去年有个矿老板,跟韩明的人争矿权争得厉害,后来那个矿老板出车祸死了。交警说是疲劳驾驶,山路弯急,撞到了护栏上。
没人查,没人问,案子结了。本地矿上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说。
本地矿上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哪有那么巧的事?刚争完矿权就出车祸?但没人敢说。
周志国当时也没说。他不但没说,还在局里的例会上帮交警队的那份事故报告背书——
“定性没问题,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他那时候觉得这只是替领导分担工作,现在想起来,那句话本身就是证据——
证明他在韩明的体系里不只负责帮邓老虎摆平事,还负责在正规的工作程序上签字背书。
他周志国如果敢咬韩明,他活不到第二天。不止他活不到——他老婆,他女儿,在冷江一中读书的那个孩子,也活不到。
这不是夸张。韩明在冷江待了五年,根基扎在每一个关键位置上。
谁也不知道韩明手里攥着多少人的把柄,谁也不知道韩明能在多短的时间内让一个人“出事”。
他不能赌。他没有赌的资格。他只能在“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和“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之间做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对他来说不难做——他不是一个敢于牺牲的人。他要是敢牺牲,就不会在韩明的体系里待这么多年。
他在这套体系里活了二十三年,靠的不是对抗,是服从。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哪怕是像他这样的人,总会有一些事情比他的生命会更重要。或许是父母,也或许是妻儿。
并且就算他想供,也供不出什么有利的证据,毕竟他和市委书记之间隔着好几道。
韩明从来不直接跟他交代事情,每次都通过刘振国传话。刘振国是常务副市长,是韩明在市政府那边的过滤器。
韩明跟刘振国说,刘振国再来跟他说。这种层层传达的模式不是偶然的,是韩明刻意设计的——
每一层都隔着一层,每一层都不知道上一层到底说了什么。
就算周志国想咬韩明,他拿出来的也只是刘振国对他说过的话,不是韩明直接给他的指示。
在法律上,这叫间接证据,甚至不能算证据,只能算传闻。
除此之外,作为一个老公安,他当然知道,如果他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是能从轻处理的。
他在公安系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子了。有的人扛到底,判了重刑;有的人主动交代,获得了从轻处理。
那些扛到底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多忠诚,是因为他们算错了账。
他们以为只要不开口,外面的人就会想办法捞他们。周志国不犯这个错误。
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捞他。韩明只会跟他做切割,不会替他扛。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主动交代”这四个字在法律上的分量。
吴纪检看他不说话,也没有催。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子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推到了周志国面前,但手没有松开,像是在等周志国自己决定要不要拿。
这个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清楚——我不逼你看,但我不收回去。你可以不看,但材料就在那里,你的事已经在这里面了。
“我们找你来,是因为近期在查的一起涉黑案件里,有些材料提到了你的名字。邓老虎已经交代了。”
周志国看着那份材料,没有伸手去拿。他不需要看,他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那些年他帮邓老虎压过的案子、删过的记录、打过的电话,每一件他都能在脑子里翻出来。
有些事他已经忘了细节,但大概轮廓还记得。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被整理成文字,就会比他记忆中的更清楚——
因为文字不会遗漏,而人的记忆会。他不看那份材料,不是因为他不想看,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出卖他。
他一个老公安,知道审讯的第一条原则——不要在被审的时候看证据,因为你的反应会被对方记下来。
“……邓老虎确实找过我。”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让我帮过一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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