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指着郑叶，笑骂了一声。

    “行啊你，连赵先生都算计进去了。我们这是做人事安排，还是做招商引资？”

    郑叶连忙收敛了几分笑容，正色道：“我这都是被书记影响的，您常教导我们，做任何决策都要站在全局的高度、长远的维度去考量。”

    “赵先生的资源如果能通过李明辉这个桥梁服务于D县的发展，那对D县几十万老百姓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我算的不是赵先生，是D县老百姓的民生福祉。”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话是您教的。”

    这时，一旁静听的王进忽然一拍桌子。

    “好！说得好！”他转向沈逸，语气里满是赞赏。

    “小逸啊，你这秘书不错！脑子清楚，嘴皮子利索，关键是能把大局观和细节都兼顾到。”

    “在你这待了有三年多了吧？该放到下面去历练历练了，别老捂着，捂着捂着就捂成老油条了。”

    沈逸被王进这么一夸，眼角那份得意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了，但还是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王叔过奖了，他还差得远呢，还得学，还得磨。这小子也就是嘴皮子利索，真刀真枪地放到下面去独当一面，还嫩了点。”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看郑叶的目光里那份欣赏和满意，是藏不住的。

    郑叶见自己被王老夸赞，内心非常兴奋，但面色却极为谦虚，连忙站起来微微欠身。

    “王老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处理问题的经验、看问题的深度，跟书记比还差得太远，还得跟着书记好好学习。”

    王进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逸轻咳了一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郑叶把注意力转回来。

    “好了，该说正事了。”

    “你现在就给李明辉打电话——两个选择，省委组织部，或者D县常务副县长。

    “让他自己选，我倒真想看看，这个被你夸了一堆优点的人，最终会怎么选。”

    郑叶微微怔了一下，他刚才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分析归分析，真正要让当事人来选，又是另一回事。

    这两个选项之间的对比太强烈了——省委组织部，省直核心机关，平台高，前途好，是无数体制内年轻干部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D县常务副县长，偏远山区，经济落后，条件艰苦，但却是实打实的常委班子成员，管着真金白银的实权。

    选前者，是选安逸和安全，以后按部就班地在省直机关慢慢往上熬，日子安稳。

    选后者，是选风险和挑战，用实干和成绩去换未来。

    他从档案中找到了李明辉的电话，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与此同时，荷雨轩另一间包间里，李明辉将杯子重新倒满酒，抬起了酒杯。

    “赵立，我敬你一杯。”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就毁了。”

    说完，他仰头一口闷了下去，长舒了一口气。

    “我今天这一拳要是真打出去——轻则处分免职，重则治安拘留，留个案底。”

    “那我这一辈子就真的彻底万劫不复，永无出头之日了。”

    “吴仁他爸是市文化局局长，正处级，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

    “我这种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寒门子弟，打了人家局长的独生子，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别说D县水利局副局长，怕是连个办事员的编制都保不住。”

    “唉！我这脑子一热，差点把自己最后一条活路给堵死了，幸亏你在啊！”

    赵立抬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轻声笑道。

    “都是老同学，不必说谢。那种情况下，换了谁都会拦你。”

    “再说了，吴仁那些话，哪个男人听了能忍？但令我佩服的是，你最后忍住了——不是因为你怂，是因为你比他有脑子。”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能解决问题的，从来都是冷静下来的头脑。”

    他放下酒杯，目光看着李明辉，语气诚恳。

    “老班长，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在大学的时候你就是我们班最有心气的那一个。”

    “别人忙着打游戏谈恋爱，你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

    “别人毕业后找份安稳工作就满足了，你偏偏要考省委办公厅，一千多个人争两个名额，你硬是考上了。”

    “你这人，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你缺的不是能力，只是一个机会。”

    “以你的本事和那股子拼劲，只要给你一个合适的平台，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所以，不要因为一时的低谷，就把自己全盘否定。”

    李明辉闻言苦涩一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