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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勒罗瓦的早晨没有太阳。让-皮埃尔·杜蒙今年二十六岁,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岁。
十年前他还不是这样
那时他相信比利时是欧洲大陆上最自由、最进步的国家之一,相信努力工作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相信选举权和议会能解决所有问题。
现在他不再相信任何事了。
让-皮埃尔排在队伍里,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肩膀向前佝偻着,不是因为他驼背,而是因为这样能让身体在清晨的寒风里保存一点热量。
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消失在更大的灰色里。
“杜蒙。”
工头站在井口旁边的小屋里,透过玻璃窗喊他。让-皮埃尔走了过去。
小屋里有炉子,煤烧得很旺,工头穿着羊毛大衣,脸颊红润。他面前的桌上摊着本子,手里拿着笔。
“昨天,巷道东侧第三支道,你那个小组的产量又下降了。”工头头也不抬地说。
“支道渗水,有塌方风险。我们花了两小时加固……”
“我不管你们花多少小时加固。”工头终于抬起头,“我只看最后送到地面的煤有多少吨。比定额少了百分之十五。”
“如果巷道塌了,人死了,产量是零。”
工头嗤笑一声:“杜蒙,你以为你是工程师?你以为你在议会里演讲?你是个矿工。你的工作是挖煤。如果巷道会塌,那是工程师的事,不是你的事。”
让-皮埃尔握紧了拳头。
“这个月工资扣百分之十。”工头低下头继续写,“再有下次,你就别来了。外面想顶替你的人能排到列日去。明白吗?”
让-皮埃尔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小屋,走向井口,走向升降笼。铁笼的门在他面前哐当关上,然后开始下降,向着地心,向着黑暗,向着比地面上更彻底的寒冷。
十年前他不是这样的。十年前他会争辩,会抗议,甚至在1910年大罢工时,他会站在队伍最前面,举着牌子,喊着口号。
那时他相信工会,相信社会党,相信议会里那些穿着体面西装、承诺要为工人争取权益的先生们。
他相信了许多年。
直到去年冬天。
升降笼在黑暗中下降了四分钟。对让-皮埃尔来说,这四分钟是每天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地面上是寒冷和绝望,矿井下是黑暗和危险,只有在这下降的途中他能短暂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看见的是妹妹玛丽的脸。
玛丽今年十九岁。她原本在沙勒罗瓦一家纺织厂做工,每天十二小时,工资是让-皮埃尔的一半。去年下半年金融危机爆发,工厂先是削减工资,然后裁员。玛丽是第一批被赶出来的。
“他们说等经济好转就叫我回去。”玛丽当时还笑着说,眼睛里有光,“让,别担心,我能在家里帮忙。妈妈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妈妈确实需要人照顾。她有肺病,矿区的女人很多都有肺病,从洗丈夫和儿子沾满煤灰的衣服开始,从呼吸永远混着煤尘的空气开始。
但家里的帮忙不能让玛丽吃饱,更不能让全家人吃饱。
让-皮埃尔在矿井工作十四小时,拿回家的钱只够买最便宜的黑面包、土豆,偶尔有一点肥肉。
父亲十年前死在一次矿难里,尸体都没找全。
母亲需要吃药,药很贵。弟弟路易在街上游荡,有时能打点零工,更多时候是空手回家。
然后有一天,玛丽很晚才回来。
她换了一件裙子,不是她自己的,料子廉价但颜色鲜艳。她嘴唇上涂了口红,很鲜艳的颜色……
“我找到新工作了。”她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在一家咖啡馆。工资……还不错。”
让-皮埃尔知道那是什么咖啡馆。沙勒罗瓦东区有的是那种地方,灯光昏暗,女人坐在窗后,等着男人进来,用几个法郎换她们半小时或一小时的时间。
他想说话,想吼,想摔东西。但他看见玛丽裙子袖口露出的手腕,那么细,几乎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他看见炉子上煮着的汤,水里漂着几片菜叶和土豆皮。他听见母亲在隔壁房间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他什么也没说。
那晚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煤灰染出的污迹。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投出的第一张选票,想起社会党的候选人在广场上演讲,说工人要有尊严地活着,说我们要建立社会保障,说比利时的未来属于每一个劳动者。
全是骗子……
升降笼到底了。
门打开,黑暗扑面而来,是比地上黑夜更彻底的黑暗,只有矿灯的光束在其中切割出狭窄的通道。
空气是湿冷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沉闷,这里常年只有铁镐敲击岩石的叮当声,运煤车的轮子在轨道上滚动的嘎吱声,还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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