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泰没接话，只盯着图上那个断崖缺口，喉结动了一下。

    云凡反而笑出声：“绞索？他们连绳结在哪都不知道。”他指尖点在缺口位置，“指挥帐就扎那儿。主将姓啥、几时巡营、亲卫轮值几刻……我昨儿就问清了。”

    关平怔住。

    多尔泰抬眼：“您早派人摸过了？”

    “不止。”云凡把炭条掰断，扔进火堆，“我让克里木人昨夜放了三只鹞子，飞的是同一片林子……他们落脚的地方，离主帅中军不到两里。”

    没人再吭声。

    疯？不像。急？没有。他站着的样子，和平时查粮册、核马匹时一模一样。

    关平深吸一口气，抱拳：“老大，我这就去盯前军旗号。”

    多尔泰转身下令：“传令各曲，收拢行迹，按图行军。”

    三万人次第入山。不燃篝火，不吹号角，马蹄裹布，人衔枚，昼伏夜行，专拣荆棘密布的陡坡绕。

    第七日破晓，他们在一片枯松林边缘停下。

    前方山坳里，炊烟正起……正是贵霜主力后营。

    云凡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关平，去把对面主将名号问回来。我要当面，谢他腾出这块好地方。”

    关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五万人静伏于山脊线之后，山风掠过铁甲缝隙，无声无息。

    他们这次的行动，全然背离常理。

    此前没人料到云凡会出现在这里。

    关平和多尔泰也没想到。

    这趟差事太险。稍有闪失，整支队伍便可能崩散……不单是将军性命难保，云凡自己也得搭进去。

    按常理，谁也不会往刀尖上撞。

    可云凡偏就选了这条路。

    眼下计划推进顺利，暂无折损。

    他们已悄然潜至敌后。

    关平与多尔泰派出斥候探查数日，终于摸清前阵主将底细：贵霜帝国将领格林。

    此人确有战功，但兵不过三万，将不过十余，器械老旧，补给迟滞。

    云凡若出手，他挡不住。

    两人回营复命时，云凡正擦拭佩刀。刀面映出他半张脸，眉目沉静。

    他抬眼，只问一句：“说吧，什么情形。”

    关平简述格林布防，多尔泰补上粮道与哨线细节。

    云凡听罢，颔首，没多言，也没追问，只把刀插回鞘中，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叩。

    关平与多尔泰对视一眼，没开口，目光却都停在云凡脸上。

    云凡笑了笑：“若无变故，即刻转向……绕过正面，直插格林后背。”

    他语气平实，像在吩咐扎营生火。

    关平没应声，多尔泰却已伸手去解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两人随即点头。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云凡抬手，分别拍了拍他们肩甲：“信我一回。”

    那眼神没多余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笃定。

    两人没再犹豫，转身整队。

    四天急行，脚不沾尘。

    前方战线仍在撕扯，喊杀未歇。

    格林接到急报时，正俯身看舆图。

    “后方？哪来的后方？”

    他猛地起身，手肘撞翻案上铜壶，“哐啷”一声，水泼满图。

    副将垂首：“不是贵霜旗号……是大楚。”

    “楚军？”格林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手指用力戳向一处山口，“他们怎么过来的？谁放的路？”

    帐中无人答话。几人互望，摇头、垂眼、抿唇……意思明白：没人见过，没人拦住，没人料到。

    格林坐回案后，喉结动了动，才问：“还能调兵么？”

    副官们齐齐摇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声：“抽前锋三万人，回援！”

    “后队约五万。”

    “抽三万，立刻动身！余下兵力稳住正面……先拖住，再议对策！”

    命令出口，帐内静了一瞬。

    几名副将欲言又止。明摆着的事：前线兵卒已连战七日，甲胄带血，弓弦断半；而敌暗我明，对方进退自如，己方连烟尘起处都辨不清。

    可格林额角青筋跳着，目光扫过来时，没人再开口。

    他挥袖：“还不去？”

    众人领命退出。

    同一时刻，正面阵地上，马岱突然掀开帐帘冲进中军帐。

    庞德正擦着箭镞，张苞已一把攥住刀柄站起。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后方动了。”

    “格林调兵了。”

    “他慌了。”

    “这事，你们怎么看？”

    庞德话音落下，张苞与马岱便明白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