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儿，眼圈泛红，喉头哽住。

    云凡没打断，只问：“石林里，真有兵马？”

    “有！不止一队……黄沙遮眼，我也只瞥见几处营旗和人影。粗略估摸，少说几万人。”

    云凡听完，摆摆手：“去治伤，歇着。”

    哨兵退下，帐内静得只剩风掠过帐角的声音。庞德垂手立在一旁，没吭声，心里却翻腾着……方才自己差点压下这报讯，真是险些误事。

    云凡闭目片刻，忽而睁眼，看向庞德：“你怎么看？”

    庞德一怔，随即低头琢磨，半晌才道：“石林地形古怪，人进去容易迷向。他们若真想伏击，怕是要把咱们拆散了打……可咱们带了向导，本地人熟路，他们凭啥笃定能吃下咱们？”

    云凡点点头：“所以不是为歼灭，是为搅局。”

    “搅局？”

    “对。逼我们绕路、停驻、自乱阵脚。”云凡起身踱了两步，“既然他们不愿明着接战，那就别陪他们耗。明日只派二十人轮巡，大军不拐不绕，直穿石林……快，准，狠。”

    庞德眼睛一亮：“明白！”

    庞德只说了这一句，便开始传令。云凡仰面躺着，起初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身子终究扛不住连日奔波的疲乏，眼皮一沉，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天刚透亮，他睁眼，第一眼撞上的就是庞德那双睁得溜圆的眼睛，近在咫尺。

    云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你杵这儿瞪眼，想吓死人？”

    庞德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赧然：“人都齐了……三十多万，整装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出发必须齐整。不过传话给各营将军：若遇石林密布、难行之处需分路而进，每支队伍不得少于两万人。一旦某处有异动，所有人立刻靠拢接应，不得迟疑。”

    “遵命，主公。”

    庞德应得干脆，眉宇间绷得极紧，半点笑意也无。他心里清楚利害……眼下不是讲客气的时候，更不敢多问一句。

    号令一下，三十万大军即刻开拔，动作利落，毫不拖沓。

    云凡也混在队列里，随军而行。他们已深陷石林腹地，退回去绕道进山、另寻入口入费尔干纳盆地？不现实。耗不起那工夫。眼下唯有一条路：硬着头皮，笔直穿过去。

    全军刚动身不久，前哨飞马来报……前方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对方并未迎战，一见哨骑，转身便撤。

    “主公，怎么处置？”庞德侧身请示。

    云凡招来徐烈，抬眼扫了扫天色，问：“你久走沙海，瞧这天，要变？”

    徐烈眯眼望了片刻，摇头：“天色清亮，无云无风，既无雨兆，也无扬尘之忧。变天？难说。”

    云凡没答，只扬声唤：“马岱！多尔泰！”

    二人闻声快步上前，与庞德一道，齐齐望着云凡，眼里全是不解。

    “你们挑骑兵，专挑善骑射的，往前探路。遇伏兵，能歼则歼；若人多势众，速退不恋战……替大军当第一道耳目、第一道刀锋。可有难处？”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顿了顿，又问，“主公，带多少人合适？”

    云凡略一沉吟：“五万，全骑兵。”

    这话一出，连庞德都微微一怔。十三万骑兵，是花剌子模、大楚、多尔泰三方凑出来的全部家底。

    这一下抽走近半，谁心里都明白分量。

    云凡没再多说，只把目光钉在两人脸上。

    马岱和多尔泰当即抱拳，转身便去调兵。

    不到半炷香工夫，五万铁骑已策马先行，蹄声如雷，卷起一阵尘烟。

    主力随后跟进，石林静得反常，一时无人搅扰。

    可没过多久，马岱猛然拨转马头，疾驰而回。甲胄上血迹未干，溅得脖颈边一片暗红。

    云凡视线被前军遮挡，又被嶙峋怪石挡住大半，直到马岱勒马停在眼前，才看清他身上那层未擦净的血痂。

    “前面打起来了？”

    “打了。”马岱抹了把脸，“撞上一股伏兵，约莫五千人。我带人冲了一阵，全撂下了。”

    “好。但贵霜的精锐，不会为这点人折返再战……哪怕只有五百，也得当五千防。记住了？”

    马岱肃然点头：“明白。”说完一磕马腹，掉头又奔向前阵。

    庞德却没动，站在云凡身侧，眉头拧着，没开口。

    云凡偏过头：“你觉得不对？”

    “是。”庞德声音压得低，“五千人，就想拦咱们三十万？太小气。”

    云凡没打断，只等他往下说。

    “若真要伏击，该倾巢而出，或虚张声势诱我们分兵。可这五千人……既不成势，又不缠斗，像扔出来试水的石子。砸完就收手，图什么？”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换我领兵，绝不会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