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着，竹筒倒豆子般把小二的话、时辰、人数全抖了出来，末了磕了个头：“求将军饶命，放我出费尔干纳城，往哪儿去，随您定。”

    特尔南嘴角一扯，冷笑浮上来：“滚。出了城门，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人连谢都不敢大声，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蹽。

    门帘一落，特尔南手指敲了敲案沿。

    反？今夜三更？

    哼，赤手空拳还想掀天？

    可他没等……万一真动起来，人一涌，城墙还没影儿，人先跑光了。

    费尔干纳城建不完，他拿什么向上面交代？

    这些人的命？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唤来坎贝尔，吩咐下去：

    “围住营区，见人就抓。顽抗的，当场处置。”

    坎贝尔怔了怔，随即抱拳：“明白。”

    没多一句废话，转身就走。

    帐外，暮色四合。

    特尔南摩挲着刀鞘，脸上浮起一丝纹丝不动的笑。

    二十万大军压着，两万饿汉，还能翻出多大浪？

    事情就这么定了。各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为了把奴隶暴动这事压下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万奴隶已聚齐，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捆烟火。

    火药一点就炸，只要天上亮起那道光，这两万人立刻动手。

    剩下八万呢？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准跟着一哄而起……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盘算。

    特尔南那边也早备好了。

    只要没出岔子，他随时能下令。

    正这时，小二觉着火候到了。

    他手一抬，两个奴隶应声而出，引燃手中火捻。

    “嘭……！”

    一道刺眼白光撕开夜幕，照得城头瓦楞都泛青。

    全城顿时乱了套。

    呐喊声从街巷、作坊、牢房里一层层翻出来，像滚沸的水。

    没人等号令，只一个念头：往外冲！拦路的打，不拦就蹽，能跑一个是一个。

    小二本打算打头阵……死也值，拖住片刻，够两万人挣出一条活路。两万头猪宰起来还费刀呢，这点时间，总够用吧？

    可刚冲出几步，四面八方全是人影晃动，甲胄声、喝令声、马蹄声全涌了过来。

    小二心头一沉：坏了。

    特尔南那边准备得太密实，这局怕是漏了风。

    “咱们……咋办？”手下一人嗓子发紧，眼睛直勾勾盯着小二。

    小二没答，只把牙一咬：“传话下去……计划露了，散开跑！各自逃命！”

    话出口，他脸上没表情，嘴角却往下坠着。

    谁也没料到，这场溃散里，小二反倒成了活下来的那几个。

    他带的这支小队，只剩十几号人，跌跌撞撞冲出了西门。

    有人替他挡了刀，有人替他引开了追兵……是故意护他，还是命好撞上，谁也说不清。

    小二带着这群衣衫绽裂、瘦得脱形的人，一口气奔到城外野地。

    身后费尔干纳城火光冲天，人声如潮。

    几个喘匀气的奴隶转过头，望向小二。

    跑？良心上过不去；不跑？刚才拼死撞出来的口子，不就白开了？

    这抉择，得他拍板。

    小二没多想。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清醒……那些倒下的，不是白死的。

    再迟半步，就全搭进去。

    他猛地抬手，朝东一指：“走！”

    十几条黑影便朝着东边荒原扎了进去。

    恰在这时，东面尘土微扬，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庞德。他派出去的哨探迟迟未归，索性亲自带百名精锐哨骑前压。

    远远望见那十来个踉跄奔来的身影，副官勒住马，扭头问：“庞将军，前面那几个人……像是哨探，又不像。”

    庞德眯眼扫了一眼，声音沉稳：“靠过去。是哨探，就收拾掉；要是别的，正好问问费尔干纳盆地里到底出了什么妖蛾子……主公早说了，这儿不对劲。”

    “喏！”

    百骑呼啦散开，刀未出鞘，马速却提了起来。

    贵霜哪怕派十个将军来，也扛不住这一百人。

    可真凑近了，庞德却顿住了。

    眼前这十来人，赤手空拳，裤腿撕到膝盖，肋骨在单薄胸膛上一根根凸着，脚上草鞋磨穿了底，眼里全是血丝和惊惶。

    活脱脱一群逃荒的。

    费尔干纳盆地里，哪来的难民？

    副官催了一句：“庞将军，这帮人……”

    众人齐刷刷盯住他，等他一句话：捆？杀？还是问？

    庞德盯着那为首的年轻人……脸上有灰有血，眼神却没散，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