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一会儿，李福远总算止住了。脸色蜡黄。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消消食。

    又走了两步，前面是开元寺。

    开元寺旁边临街的一排店面，门口都挂着红灯笼。灯笼底下，站着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旗袍。倚在门框上。冲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抛媚眼、打招呼。

    张浩浩嘿嘿一笑：“这些老娘们长得真埋汰，一笑脸上直掉渣。还是我那两个婶子长的好看，可惜啊，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一个四十来岁、老阿姨模样的女人，正把一个小伙子从店里送出来。那小伙子脚步虚浮，脸色煞白，走路直打晃。

    老阿姨在后面拍着他的肩膀。

    "小伙子攒劲滴很。姨一哈把人活咧，一哈把福享咧。"

    方天朔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种场所几个月后会是什么下场。扫除这些歪风邪气是迟早的事。妓院、烟馆、赌坊，统统都要被取缔。新中国，要有新中国的样子。

    正想着。

    那个老阿姨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方天朔身上——年轻，长得周正，一看就是个清清爽爽的小伙子。

    她眼睛一亮。倚着门框，朝方天朔招手。

    "小伙子，你过来。姨给你舍个话。"

    方天朔的脸"腾"地红了。

    他头一低，加快了脚步。

    "走走走。"他催着李福远几个，"快走。离这是非之地远点。"

    李福远刚吐完，脸还蜡黄着，这会儿却来了精神。一边走一边挤眉弄眼。

    "老方，人家叫你呢。"

    "再废话把你拉回去吃葫芦头。"

    张浩浩在后头乐得不行。

    "哎我说，咱旅——咱老方脸皮咋这么薄呢。打仗的时候咋没见你脸红过。"

    吴大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汉城碰见二嫂子的时候脸也红。"

    几个人哄笑着，消失在了钟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夜色四合。钟楼的轮廓在万家灯火中沉静地立着。这座千年古城，刚刚换了主人不久。旧的东西还在，新的东西正在生长。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飞往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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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二十四日。晚上十点。朝鲜平泽。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这两天心情很好。

    好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话——在前线打了近一个月的窝囊仗之后，居然还能有这种心情。

    但他确实有理由高兴。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兵员补充清单。这是他半个多月来孜孜不倦地往五角大楼发电报、打电话、写报告换来的。一开始华盛顿那帮人推三阻四。所有人都在往后缩。

    但李奇微没有缩。他一封接一封地往华盛顿发电报。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要兵。要装备。要补给。

    终于,五角大楼松了口。

    四万名参加过二战的老兵。四万名入伍三个月、接受过基本训练的新兵。八万人。一批接一批地从釜山港上岸，源源不断地补充到各个被打残的师里。

    另外,还从韩军那里转来了三万名老兵。这些人有实战经验,被打散编进了美军各部队，填补减员的空缺。

    现在,所有的美军部队都齐装满员了。

    更让李奇微满意的是士气。

    二十多天前他刚接手第八集团军的时候,部队是什么样子?溃退。混乱。丢盔弃甲。士兵们眼睛里全是恐惧。一听到"中国军队"四个字就腿软。后撤的时候连重装备都不要了,扔得满地都是。

    这半个多月,李奇微做了大量的工作。他每天坐着吉普车跑前线。一个师一个师地看。一个团一个团地谈。他重整了纪律,撤换了一批畏战的军官,严抓风纪,改善了伙食和后勤,把热食、暖帐篷、鸭绒睡袋一样样送到一线。

    他还做了一件事——把"后退"这两个字从第八集团军的字典里划掉了。每个士兵的胸前都要挂手雷。他自己也挂。两颗手雷别在防弹衣的肩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成了他的标志。也成了一种信号——这位新司令,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逃跑的。

    效果很明显。半个多月下来,部队的士气、纪律、风纪,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士兵们重新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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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李奇微办了另一件大事。

    清川江和长津湖战役中,有好几个师被打残,师长有被俘的，有阵亡的。这些空出来的位置,他重新做了任命。

    他拿起那份任命名单,又看了一遍。

    查尔斯·帕尔默少将,任美骑兵第一师师长。

    克拉克·拉夫纳少将,任美步兵第二师师长。

    托马斯·克罗斯少将,任美步兵第三师师长。

    克劳德·费伦博少将,任美